汤鸣相一旦被抓走,自己怎么给许治中交代?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心情考虑什么人情债了。
再看岸边的战斗,敌人的八个人已经被砍翻了四个,另外四个也在苦苦挣扎。
魏典吏冲过去大声喝道:
“留下四个牵制他们,其余人去追船!”
~
衙役们听到他的吩咐,分开了人后,大部分沿着河岸追击。
魏典吏暗暗松了一口气。
河道上船只太多,小船的速度又慢下来了,衙役们很快就能追上去。
谢主事坐在画舫,急的满身大汗。
如果能将汤鸣相带走,今晚死了几个人手也就罢了。
可是秦淮河上的船太多了,小船的速度始终提不上去。
他突然注意到,河道中间挤满了画舫,岸边水浅,反而没有什么船只。
“让他们靠岸边走。”
船头的歌女突然拨动了几声琴弦。
河道上的各家画舫早就停止了歌舞,纷纷涌出船舱看热闹。
小船的船夫似乎开窍了,小船贴向了河岸。
他的小船就是白天常见的蚱蜢舟,船身有些细长,吃水很浅,沿着岸边也不会搁浅。
两岸的衙役都被游人阻滞,跑不起来,最后干脆走到浅水的地方,踩着河水前进。
魏典吏有些上火,紧张地看着河面。
治中老爷准备的船呢?
莫非停在上游了?
魏典吏的心吊了起来。
小船再走十几丈就是通济桥了。
过了桥,两岸的游人变得冷清,秦淮河的船只就少了一些,小船的速度提了上来,顺流而下,几乎追无可追了。
就在魏典吏绝望的时刻,通济桥下,一艘宽敞高大的画舫缓缓启动,横过船身,直接冲在了小船的前方。
如果不是小船的船夫反应够快,几乎撞了上去。
魏典吏长吁一口气,喜形于色道:
“原来等在这里!”
小船的船夫急忙调转方向,企图绕过拦路的画舫。
可是已经晚了,画舫上出来一名刀手,两名弓箭手,
弓箭手配合对面岸上的弓箭手向小船放箭。
刀手则握着钢刀,纵身跳下船,落在小船上。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两名船夫被弓箭手射倒,刀手上前补刀,之后接管船只。
谢主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面如死灰。
本以为胜券在握,最终却功亏一篑。
其实。
他明白了,自一开始,自己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里。
谢主事阴沉着脸,死死地看着忙碌的衙役。
~
刀手将小船靠岸。
岸上的衙役已经赶到。
将汤鸣相弄醒,架上案,衙役们迅速将他搀扶走了。
除了衣服被河水浸泡了,汤鸣相并无大碍。
岸上的劫匪除了两个女人跳入秦淮河,不知所踪,其余的全被砍翻。
百里庆终于赶到了,在岸上看的清楚,一切都结束了。
汤鸣相还活着,被救下来了。
百里庆当即转身离去,该回家禀报治中了。
兵马司巡城的士兵终于挤了过来,战斗已经结束。
兵马司带头的是一个百户,看着战场心有不甘,这么大的一个功劳和咱无关?
百户不甘心,大步朝魏典吏走去。
他已经看的出来,今晚主持行动的,就是眼前的青衣老人。
魏典吏见汤鸣相被带走了,瞬间浑身轻松。
幸不辱命!
“仔细查看,有无活口!”魏典吏大声吩咐衙役打扫战场。
有衙役大声道:
“典吏,这有一个活的。……哎呀!……你个直娘贼……典吏,他自杀了!”
魏典吏:
“……”
兵马司的百户走到魏典吏面前,拱拱手,戏谑道:
“老魏,正月十五了,还吃这么多‘肉’!兄弟们来晚一步,能啖一口汤吗?”
兵马司的士兵就远远地放了几箭,没起到什么大作用。
但是功劳难得,百户还想争取一下。
魏典吏和他相熟,急忙笑着拱手还礼:
“百户客气了。如果不是兵马司各位将士支援,刚才的战斗怎么会那么顺利。”
百户很满意,老魏虽然一如既往地滑头,没有明说怎么分功。
但是魏典吏答应分功,这就足够了,毕竟是应天府拿下的战斗。
百户拱手道谢:
“老魏,够意思!”
之后又上前低声道:
“老魏,尸体分兄弟两具?”
魏典吏知道官场的这种规矩,笑着摆了摆手,
“百户,卑职还要拉回去审问呢。百户如果需要口供,卑职可以近期提供。”
百户瞪大了牛眼,怔怔地看着魏典吏,
“老魏,人都死了,你审尸体?你可以通晓阴阳吗?”
他知道魏典吏是审讯的好手,可是审问尸体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百户有些尴尬,没想到被拒绝了,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理由还如此扭曲。
魏典吏笑眯眯地回道:
“尸体也有很多东西的。”
犹豫了一下,百户只能同意了。
“老魏,尸体就给你们应天府了。但是兵马司也会派人跟进这个案子。”
百户已经琢磨清楚,现在应天府衙有许治中,真的撕破了脸皮,自己很难占上风的。
魏典吏深谙官场和光同尘的道理,
“那是自然!”
魏典吏爽快地答应了,应天府拿了主功,就让兵马司沾点光吧。
百户又凑近低声问道:
“尸体也能审问?你们不是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药吧?是治中公……?”
许治中可是闻名京城的神医,百户认为这完全有可能,眼睛都瞪圆了。
魏典吏看他都要魔怔了,忍不住笑道:
“刑部一位前辈说过,‘尸体会说话’!”
根据死者身上的衣服、挂饰、长相……,只要有耐心,可以慢慢地扒拉出来太多的东西。
~
百户听的云里雾里,不敢继续追问,唯恐露怯了。
“老魏,某先告辞。”
百户带着手下继续巡逻去了,魏典吏转头招呼手下:
“将尸体全放牛车上,拉回衙门,严加看管,不许人随便靠近。”
“小船要注意搜检干净,检查有没有暗格,所有物品都要登记造册。”
看着忙碌的衙役,魏典吏蜡黄的脸泛起潮红。
今晚的行动很完美!
终于有惊无险完成了许治中的嘱托。
有了这次出力,儿子在许治中门下会得到更多关照,远比徒孙更有分量。
魏典吏现在困意全无,招手叫来驴车,
“回衙门!”
他要连夜整理尸体的信息,明日一早就亲自交给许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