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兰突然上前半步,眼睛看向朱允熞的弓,低声道:
“公主,那铃铛……”
十三公主也看到了,和球球脖子上的铃铛很像。
那是许克生进贡的烧青做的小玩意。
“烧青铃铛不会只烧那一对的。”十三公主笑道,“你有点智子疑邻了。”
溪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低着头不敢在说话。
朱允熞本来已经跑过去了,但是陪同的内官低声提醒他,
“四殿下,要给文安公主见礼的。”
朱允熞不情愿地站住了,胡乱地冲十三公主拱了拱手,远远地道:
“侄儿给姑姑请安。”
十三公主温和地笑了,
“安!”
前面一个拐弯出,景阳宫的梁嬷嬷竟然走了出来,柔声招呼朱允熞:
“四殿下,进殿吃些点心吧?刚出炉的。”
朱允熞答应一声,拎着弓跑进宫了。
梁嬷嬷看到了十三公主,急忙屈膝施礼,
“老奴恭请文安公主安!”
十三公主心中叹息,本想就从后面过去的,这下走不成了。
“太子妃娘娘在吗?”
“在的,公主。”
“正要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呢。”十三公主笑道。
梁嬷嬷陪着她进殿。
远远地,十三公主就听到太子妃愠怒的声音,
“熞儿!娘怎么告诉你的?”
“给你父王、母妃、哥哥都留点脸面吧!”
“再这样闹下去,你皇爷爷要是知道了,你……”
“把弓放下。”
十三公主有些尴尬,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幸好守门的内官大声通禀:
“娘娘,文安公主来了。”
大殿里突然安静了。
~
梁嬷嬷亲自挑开帘子,十三公主款款走了进来。
吕氏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小妹,快进来坐,御膳房刚送来了几样糕点。”
十三公主给吕氏请了安,在一旁坐下,打算说几句客套话就告辞。
貌似整洁的大殿,在她的眼里凌乱不堪,心里很不舒服,恨不得起身帮着整理齐整了才好。
她却看到,身旁的茶几上靠着一张弓,
应该是刚才朱允熞拿的那把。
看着挂的铃铛,十三公主忍不住将弓拿起来看了一眼,轻笑道:
“这把弓小巧精致。”
吕氏笑道:
“是熞儿玩的,拿着乱射,刚给他没收。”
“小孩子嘛,正是贪玩的时候。”十三公主说着拿起铃铛看了一眼。
两个红枣大小的烧青铃铛,里面都有一个清秀的“球”字。
这是自己亲笔写的字。
父皇知道自己喜欢猫,就赏赐给了自己。
她清楚地记得,父皇当时说:
“小十三,这两个铃铛小巧,可以挂在猫脖子下。”
这是球球脖子上的铃铛!
那球球……
想到关于朱允熞的种种传闻,拿弓箭射飞鸟、宫里的宠物、宫人。
十三公主心里一阵刺痛。
球球没了!
她的右手忍不住地颤抖,铃铛发出了响声,强忍着没有怒视朱允熞。
吕氏看她脸色突然变了,心里咯噔了一下,铃铛有问题!
“小妹,小妹……”
十三公主精神恍惚,看着铃铛发呆。
溪兰在一旁屈膝回道:
“回禀太子妃娘娘,这铃铛原是公主的小猫脖子上的。”
吕氏脸上火辣辣的,竟然被苦主找上门了!
她看向了朱允熞,目光几乎要杀人,
“熞儿!”
朱允熞在一旁大口吃着糕点,毫不在乎地叫道:
“那是我捡来的。”
十三公主已经解下铃铛,握在手里,擡起头轻笑道:
“太子妃娘娘,那小妹就造次,拿回去了。”
换做银作局造的,金子、银子的都不要了。
但这是许克生进贡的,她舍不得。
吕氏尴尬地笑道:
“小妹,对不住呀!”
十三公主心情低落,紧握铃铛,起身告辞:
“太子妃娘娘,小妹就不叨扰了……”
她全程都没看向小侄子一眼,带着溪兰走了。
~
吕氏心中有气,看着十三公主告辞,也没有起身,只是让梁嬷嬷去送出宫。
吕氏看着一旁吃的美滋滋的四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逆子射杀、射伤后宫的猫儿狗儿,已经不少人在她面前阴阳了。
感受到了母亲杀人一般的目光,急忙拿着一块糕点,朝后宫溜去。
梁嬷嬷很快回来了,低声道:
“娘娘,十三公主像是生气了。”
太子妃冷哼一声,撇撇嘴道:
“管她呢。”
一个公主罢了,生母都不在了,也敢甩脸给我看?
梁嬷嬷低声道:
“娘娘,四殿下身边的小内官腿断了。老奴清晨给换了一位。”
太子妃皱眉道:
“给他派几个壮实一点的宫人吧,别再找那些身子骨娇弱,碰一下就受伤。”
梁嬷嬷连连称是。
吕氏又低声叹道:
“这孩子毁了容貌,心里有怨气。但是本宫也不能纵容下去,最近就会严加管教!不然以后就是个祸害。”
朱允熞自从成了麻子,变得敏感、易怒、暴虐。
拿着弓箭射杀猫儿、狗儿,最近更是开始射人。
她没收了羽箭,儿子竟然用木棍自制羽箭。
吕氏很清楚,再这样下去,迟早生出大的事端,到时候影响的就是自己这个太子妃的声誉。
现在后宫咒骂的人已经不少了。
梁嬷嬷陪着笑道:
“四殿下孩童心性,还正懵懂的年龄,娘娘只需要稍加教导,必能回转的。”
吕氏叹了一口气,也感觉头疼,
“逆子!早晚被他气死!”
端起茶喝了一口,吕氏又问道:
“你去问清楚了吗?刚才谁放的炮仗?”
“娘娘,东宫各处都说没有放炮,老奴也没找到碎屑。”梁嬷嬷回道,“有宫人说是宫外传来的。”
吕氏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谁家的炮仗,这么响,吓死个人哩!”
~
凉国公府。
蓝玉穿着貂裘,在侍女的搀扶下,吃力地进了书房。
骆子英正在处理公文,听到声音急忙迎上前,
“老公爷,身子骨好点了?”
蓝玉自年后就病了,这两天更是病的不能起床。
“一时半会死不了。”蓝玉笑道。
骆子英亲自将蓝玉搀扶在首位坐下,忍不住劝道:
“老公爷,有事派人吩咐学生去做就好了,怎么还亲自来一趟?”
蓝玉喘息几口气,挥退了左右,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