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
又是一个正午。
上元县城南的单独安置点,今天格外热闹。
卡口外停满了马车。
王院使白须飘飘,笑容满面。
他的身后站了不少太医院的属下。
今天,是来学习人痘接种术的御医毕业的日子,九名御医,还有十七名医士,二十六名医生,全部圆满出师。
他们来这里三天了,基本掌握了种痘苗的全过程。
许克生带著卫博士、林典史他们跟着送行。
许克生虽然没有亲自去教,但是也没有藏私,而是吩咐卫博士全程跟着教学。
许克生采用的是最安全、痘毒最小的水苗法。
当御医们看到成效,学习的尽头都十分足。
谁都看的出来,人痘接种术将是一项宝贵的医术,只要掌握了,自己一辈子就不愁吃喝,还能传给子孙。
他们都暗自庆幸,自己来对了。
除了主动报名的几个,其他的都是在各科不得志、边缘化、被排挤的,本来他们要赴死一般来了这里,直到他们接触了人痘接种术,才发现是难得的一次机遇。
王院使对许克生拱手道谢:「许县尊的人痘接种术实乃济世良方,现今倾囊相授,弥补了太医院诊疗之缺,此乃仁心济世之举! 本院代同侪谢过县尊高义!」
许克生笑着拱手还礼:「老院使谬赞! 下官所献浅见,若能为太医院分忧、为苍生解厄,便是幸事共护生民安康。」
学习结束的御医们依依不舍,上前和许克生告辞。
虽然许克生没有亲自出手,但是查病房的时候,也会点拨他们。
每一个御医和医士、医生都感觉学到了,除了人痘接种术,他们的护理术也在突飞猛进。
每一个人都持著弟子的礼节。
许克生坦然地受了,自己给他们的是独门绝技,给他们一个可传承的银饭碗,受之无愧。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许克生勉励道:「望诸位牢记医理,勤练实操,精益求精,不负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嘱托,不负黎民的期盼,不负医者仁心!」
王院使临上马车前,叮嘱道:「许县尊,该回城里。 上元县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
许克生笑道:「下官今天下午就回城。」
王院使微微颔首:「好,回去好,早点去拜见陛下,禀报这里的所得!」
王院使带着手下登上马车走了。
许克生站在卡口,看着他们远去,心中感叹不已。
明天,这些毕业的御医、医士、医生要奔赴全国各地去种痘苗。
这些都是火种,是降服痘疫之虎的主力。
有了他们,中原不一定能杜绝痘疮,但是至少不会再有痘疫了。
马车消失在远方,留下的尘烟在风中渐渐消散。
~
许克生怅然若失,自己也该回去了。
这里的种痘区还有最后一批接种痘苗的百姓,等他们结痂,这里将彻底关闭,以后再种痘苗,就是医生上门,家属负责后续的护理。
应天府辖区内的种痘,将由太医院的一名御医全盘负责。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许克生没有急著转身回去,而是远眺四周的荒原。
自从出了痘疫以来,他的心情从没有如此平静过。
上一次这么有闲,还是带着百里庆进栖霞山的那次。
自己能做的,全都做了。
不知道以后的路会走的怎么样。
是碌碌无为?
是身死道消?
还是登上顶峰?
一切都充满了运气和未知。
但是至少可以肯定,自己按住了痘疮这头猛虎。
这世间,自己没有白来一趟!
~
百里庆早已经收拾好了行囊,牵著两匹马,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许克生的沉思。
林典史也带着手下的胥吏,远远地站着,并且不许手下去打扰县尊的沉思。
县尊考虑的可都事关黎民,是朝廷的大事。
卫博士却走了过来:「老师,回去吧? 起风了。」
许克生转过身,叮嘱道:「老卫,我回城之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送来的痘疮病人要严格隔离,最近有些宽松了,病人、病人家属四处乱逛。」
卫博士急忙躬身道:「老师放心,学生接手之后,一定严格管理。」
许克生微微颔首,「你的医术我很放心,管理再跟上就更好了。」
他一边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一边朝战马走去。
卫博士吃了一惊,」老师,您————现在就回城?」
许克生笑着点头:「是啊,下午林典史他们也会回城。 只给你留下两个典吏、五十名民壮。」
许克生翻身上马,又叮嘱道:「太子拨付的粮食后天应该能到。 届时就不要继续赊欠粮食了。」
「太医院拨付的药材,记得查验,不能因为是太医院的就掉以轻心。
「有什么问题,随时派人去县衙报个信。」
「..
“
卫博士—一记住了。
~
许克生催马回城,一路归心似箭。
从痘疫蔓延,自己就没有回过家。
虽然知道董桂花她们都平安无事,白天也忙碌的没有时间去想念,但是午夜梦回,总会梦见她们。
许克生轻轻拍了拍胸口。
里面是装痘苗的瓷瓶。
这是给董桂花她们,还有清扬所在的守静观准备的。
远远地可见上方门了。
许克生放缓了马速,对百里庆道:「以后我白天如果在县衙,你就去后院的书房吧。 看书、写字、习武都可以。」
百里庆拱手应下。
许克生又说道:「如果我不在县衙,外出了,你就在家呆着,偶尔去我家附近转悠一圈,驱散那些无所事事的浮浪子。」
百里庆急忙问道:「县尊,又要出远门吗?」
许克生摇摇头,」也可能有事,暂时不在衙门。」
最近这几天,戴院判托徒弟捎了口信。
今天,王院使又叮嘱回城后要去拜见陛下。
许克生听出了弦外之意,老朱对自己有意见了。
无非就是将太子放在了百姓的后面,惹怒了老朱。
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是老朱的怒火?
还是风平浪静,老朱在等某一天清算总帐?
有些事提前安排一番,避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
许克生直接去了县衙,在辕门外跳下马。
百里庆上前接过缰绳,疑惑道:「县尊,不回家看看吗?」
许克生摇摇头:「我这天天和一群病人在一起,携带一身的痘毒,她们还没种痘苗呢。 我先回县衙清理一番,稍晚点回去。」
许克生大步进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