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葛洪看起来精神矍铄,面色红润,气息悠长,不像是一个时日无多的人。
至尊三梯的强者,寿命比普通人长得多。
活个几百年,根本不成问题。
葛洪虽然年迈,但远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葛洪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武道的问题。老夫在至尊三梯停留了三十年,始终无法突破。武道之路,不进则退。”
“如果再这样下去,老夫的修为会慢慢衰退,气血会渐渐枯竭,到时候,就算身体没有病痛,也会因为修为的衰退而加速衰老。”
葛洪停顿语气,而后继续道:“老夫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一些能延长寿命的药。不是为了苟活,而是想多留一些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契机。哪怕只是多十年,多五年,老夫也想再试一试。”
林青点了点头。他能理解葛洪的心情。
一个至尊,修炼了一辈子,受了无数的罪。
好不容易站到了至尊的高度,却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那种感觉,比战死沙场还难受。
“葛老哥找到了药材吗?”林青问。
葛洪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找到了。老夫这些年,走南闯北,寻访了无数秘境、遗迹、药谷,终于凑齐了一炉玄心长生丹的材料。”
玄心长生丹?
林青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在古煞战场中得到的那些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
玄心长生丹,为一品灵丹,以九种千年大药为主材,辅以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难度极高,非顶级丹师不能为之。
此丹服下后,可延长武圣十年寿命,对至尊级别的强者,同样有效。
十年,听起来不长,不过对一个卡在瓶颈三十年的至尊来说,十年可能就是突破的关键。
“葛老哥是想让晚辈帮您炼制这炉丹?”林青问。
葛洪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但也有一丝忐忑。
他知道炼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品灵丹更是难上加难。
他找过很多丹师,有的听说是玄心长生丹就直接摇头,说炼不了。
有的用其他同属性的药材,试了试,都失败了。
有的答应帮忙,但要价太高,还不论成败,他付不起。
林青,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老夫知道,一品灵丹的炼制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炸炉,材料也会全部报废。”
葛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切。
“老夫不敢强求,只希望林青你能尽力一试。成与不成,老夫都认了。成了,是老夫的福气。不成,是老夫的命。”
林青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在快速分析着玄心长生丹的丹方和炼制难度。
一品灵丹,他炼过吗?
还是有的,给云妃的那一炉丹药便是。
而他火工锻兵术中的炼丹篇。
有对一品灵丹的详细记载。
他知道炼制一品灵丹需要什么。
这些东西,他目前都有具备。
“葛老哥,晚辈不敢打包票。”
林青终于开口,声音诚恳,“但晚辈会尽力一试。您把药材和丹方给我,晚辈回去之后仔细研究,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炉。”
葛洪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站起身,朝林青深深鞠了一躬。
林青连忙起身扶住他,不让他弯腰。
“葛老哥,您这是做什么?晚辈受不起。”
葛洪直起身,眼中满是感激:“林青,老夫谢谢你。不管成与不成,老夫都欠你一个人情。”
林青摇了摇头:“葛老哥言重了。您帮了西礁那么多,晚辈帮您炼丹是应该的。”
葛洪从怀中,取出一个芥子袋和一卷丹方,递给林青。
丹方写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
字迹工整,是葛洪亲手抄录的。
林青接过芥子袋和丹方,郑重地收好。
“葛老哥放心,晚辈会全力以赴。”
葛洪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端起酒杯,与林青又喝了一杯。
两人一直从白天坐到了晚上,连侍女都扛不住了,换了好几轮,司徒玥倒也识趣,没有让任何人去打扰他们叙旧。
毕竟能够和一位至尊打好关系,这好处可是大着呢。
直到月上中天。
葛洪才放下酒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林青,老夫知道,一品灵丹的炼制不容易。就算是你这样的顶级丹师,成功率也不会太高。你放心,老夫不给你压力,你尽力就好。”
“尽人事,听天命。成了,老夫多活十年。不成,老夫也没什么遗憾了。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拥有的都拥有了,就算明天就闭眼,也值了。”
林青听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敬意。
葛洪的豁达,是发自内心的。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不怨天尤人,垂死挣扎,而是坦然接受,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
这种态度,比那些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毕竟葛洪是一位至尊,他若想要用强的话,只怕还是有很多强硬手段,让人将这炉丹炼制出来的。
“葛老哥,这段时间您就留在西礁吧。”
林青说,“晚辈会尽快安排炼丹的事。您在这里等消息,晚辈也好随时向您请教。”
葛洪点了点头,笑道:“好。老夫这段时间就住在西礁,陪陪你,也陪陪那些小家伙。北辰那孩子,老夫上次见他还小,现在应该长大了吧?”
林青笑了:“长高了,也懂事了。现在每天跟着风魔七次郎练刀,进步很快。”
葛洪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期待:“那老夫明天去看看他。还有思昀,还有星辉和慕晗,老夫都想见见。”
林青点头:“好。明天晚辈带他们来给葛老哥请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葛洪打了个哈欠。
站起身,说要去休息了。
林青叫来侍女,带葛洪去客房。
葛洪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着林青。
“林青,老夫知己不多,你算一个。”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出了花园。
林青站在门口,望着葛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沉默了很久。
他从芥子袋中取出那卷丹方,展开,借着烛光仔细。
丹方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那种复杂程度,让他都感到头皮发麻。
九种千年大药,每一种的药性都极其强烈,相互之间,还会产生复杂的反应。
稍有不慎,就会药性冲突,炸炉报废。
这不仅仅是对炼丹技术的考验。
还是对心性和耐心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方收好,转身离去。
……
……
两天后,清晨。
天还没亮透,林青就来到了地火阁。
地火阁建在王宫北侧,一座独立院落中,四周用厚厚的青石垒成,墙面上刻满了隔绝源纹的阵法,防止炼丹时的高温和药气外泄。
阁楼不高,只有两层,地基挖得很深,深入地底数丈,下面是西礁的一条地火支脉,常年温度极高,是炼丹的绝佳场所。
阁门是铁铸的,厚达半尺。
门上同样刻满了源纹,能承受半步至尊级别的攻击而不破损。
林青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炼丹大厅,中央建着一座巨大的丹炉,名为九龙丹鼎,是林青当年亲手建造的。
丹鼎用天外陨铁铸成,高达丈许,鼎身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首朝向鼎口,龙尾盘绕在鼎足上,每条龙的鳞片都清晰可见。
鼎身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火属性源纹,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条流淌的岩浆。
林青走到丹鼎前,伸手摸了摸鼎身。
入手温热,那是地火预热的结果。
他在两天前,就已经让人点燃了地火,让丹鼎慢慢升温,如今的温度,已经刚好达到炼制玄心长生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