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无尽的虚空,来到这片大地,被仰望,被凝视,被猜测。
“西礁之外,是亿万无尽的星空。”
林青的声音悠远,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么星空之外呢,又是什么?”
司徒玥愣住了。
她顺着林青的目光,擡起头望着那片星空。
她看过无数次星空,每一次看,都只觉得美和宁静。
她从来没有想过,星空之外,是什么。
很快,司徒玥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看过的远古秘辛画面。
神灵陨落的远古战场,外域邪魔入侵的恐怖景象,这些是岳灵儿等人,在宴会上,亲口对她说过的一些真实记载世间。
天穹之上,那些被封印的裂缝,裂缝之外还有无尽黑暗,甚至还有诸多蠢蠢欲动的未知存在。
她忽然觉得,站在西礁最高的地方,只是站在自己以为的高处。
其实离真正的高处,还很远很远。
自己以为西礁已经很安全了。
不过在那些真正的至强者眼中。
西礁,也不过是大海边的一粒沙。
风一吹就没了。
……
……
司徒玥沉默了很久。
海风不停地吹,将她的衣裙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身形。
她看着林青,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青时的情景。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在沧海帮,他是沉默的炼丹长老。
擅长隐藏自己身份,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父亲司徒沧,也对他极其看重。
那时在她心中,便隐隐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成大事。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后来,她嫁了林青,成为军主夫人,西礁王妃,拥有了以前难以想象的权势和地位。
后来,林青碾压当世天骄,成为武庙第八代行走。
证明她父亲没有看错人,自己也没有看错人。
从她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开始,就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
他的目标不会只局限于西礁,亦或者是大顺。
他的目标,更可能是天空之上的无尽星域。
司徒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她松开林青的手臂,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从林青身上移开。
投向远处那片浩瀚的星空。
星辰在她的瞳孔中闪烁。
像无数颗微弱的火苗在跳动。
“青哥,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劝你。”
司徒玥语气逐渐坚定。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会安于现状的人。”
“你不会因为有了西礁就满足,不会因为成了一字并肩王就停下。”
“你的心,比西礁大,甚至比这片大海都要大。”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良久,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桓了很久的问题。
“只是夫君……你说的武道绝巅,真的会有尽头么?”
这个问题,司徒玥问过自己很多次。
在深夜里,在望月台上,在那些林青不在的日子。
武道绝巅,真的存在吗?
那些传说中的神灵,那些远古时代的大帝,那些站在此界武道巅峰的至尊强者。
他们,真的触摸到了武道的尽头吗?
还是说,武道根本就没有尽头。
所谓的绝巅,不过是下一个,更高起点的开始?
她不知道答案。
所以才要问。
林青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加遥远的天际。
“或许有尽头,也或许没有。”
“但我唯一清楚的是……吾心所向,素履以往。”
这八个字,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也说完之后,没有再解释。
不过,司徒玥听懂了。
吾心所向,素履以往。
不管武道有没有尽头,绝巅存不存在,只要他的心,向往那个方向,他就会一直走下去。
穿着最简陋的草鞋,走最艰难的路。
翻过最高的山,渡最宽的河。
直到走不动,或者直到走到他以为的尽头。
如果尽头真的存在,他就走到尽头。
如果尽头不存在……
那他……
就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
这就是林青,贯彻至今的武道信念!
也是他,能够名震天下的原因。
因为至强路上,永无止境。
司徒玥感觉到了一种震撼。
那种震撼不是来自于任何力量、权势、战绩、封赏。
而是来自更深层的地方。
林青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昂然而立,便有一种能够容纳天地万物,周游六虚的绝世强者姿态。
那不是自负狂妄,而是我心光明,夫复何求的通透。
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也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战,没有一点迷茫。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困在西礁这一隅之地?
怎么可能被大顺这一国所束缚?
他的征途,是无尽星空。
是那些凡人连想象都不敢触及的领域。
司徒玥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压了下去。
她走到林青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目光也投向了远处那片浩瀚的星空。
“那么夫君……我也要努力修炼。我不想只做你的妻子,只做西礁的王妃。“”
“我要努力,和你一起走完这条路。”
“好。”林青坚定点头。
这时,海风更大了,吹得望月台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
怒海旗在月光下翻涌,像活过来了一样。
远处的海面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
将整片大海照得一片通明。
司徒玥伸出手,握住了林青的手。
她握得很紧,像怕林青会突然消失一样。
林青也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青哥。”
司徒玥擡起头,看着林青的眼睛。
“我想在望月台上,立一块碑。”
“什么碑?”林青问。
司徒玥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声音宁静:
“问道碑,碑上刻八个字,吾心所向,素履以往。”
“以后每次我来望月台,看到那块碑,就会想起今晚你说的话,以及我下的决心。”
“星辉和慕晗长大了,也能看到那块碑。北辰也能看到。还有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能看到。”
“好。”林青说,“回去我就让人去办。”
司徒玥摇了摇头:“不用你办。我自己办。这是我的心愿,我要亲手把它立起来。”
林青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并肩站在望月台的栏杆前。
望着远处那片浩瀚的星空和大海。
吾心所向,素履以往。
这句话,从今夜起,不再只是林青一个人的信念,而是他们两个人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