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他很喜欢的瓷瓶摔在地上碎成两半,矮几上的供石更是不知所踪。
很显然,他再次成功进入了里世界,那个血腥残酷的夜晚。
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竖起耳朵听一会儿。
确定周围没什么动静,他这才离开客房,顺着楼梯慢慢往下楼下探去。
楼梯扶手上全是灰,二楼连廊的竹帘烧焦了半截。
庭院里的老槐树还在,但井边的陶罐却早已碎了一地。
来到一楼。
人声鼎沸的食客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方桌歪斜,地上到处都是踩烂的灯笼跟碎成一片的碗碟。
客店的大门敞开着,欢门上的彩帛被火烧的只剩几根焦黑的主骨架,看上去惨不忍睹。
没有出去,他退回厅内,顺着柜后面隐隐传来一丝动静的账房慢慢摸去。
账房的门虚掩着,陈衍小心翼翼推开门,入眼一片狼藉——
账册从书架上散落下来,满地都是碎纸跟灰烬。
一个老人背对着他,正把最后一摞账册从书架上搬下来,整齐地码进墙角一只旧木箱里。
那只木箱陈衍见过,正是他在里世界客房见到的那只。
没有出声。
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码完最后一本账册合上箱盖,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这是在做什么?”
或许没料到店里还有人。
那老人肩膀抖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老汉姓陆,乃是这万安客店的掌事。”
“外面都烧成那样了,你还不走?”
“箱子还没封完,不能走。”
摇了摇头,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搁在了箱盖上,“东家走的时候把这箱账册托付给老汉,说日后回来要核账,他把家眷送走了,自己也走了,老汉不知他还回不回来……”
“但东家回来与否,老汉都得把分内事做好,只要账册在,他回来就能查账,不然若是账册没了,他就不知道这店里头还有多少银钱、还欠多少债了……”
窗外火势逐渐向店内蔓延,热浪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地上的碎纸吹的四处乱飞。
“那你现在封完账册了,可以走了吧?”
感受着越来越近的热浪,陈衍稳住心神,沉声问道。
闻言。
老人却不再言语,起身来到墙角处摆着的一张旧木椅坐下,脊背挺的笔直,缓缓闭上的眼睛。
“你——”
看到对方这番举动,陈衍再笨也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这老头,竟然准备就在这账房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