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慈悲憎恶
二十多年前,安德烈决心领受誓言,加入教会,成为教会的预备成员,就此进入了长达十多年的考察期,一直到六年前,成为了正式成员。
这一路的艰辛和坎坷,只有他自己知道。
作为一个生来就带着遗传病的孤儿,他从小受到教会资助和支持,靠着运气和努力,成为帝国五冠的医学专业毕业的学生,已经稳稳迈入了帝国的中层位阶,有了导师和同学们的扶持,如果愿意在学部内进行深造,甚至有朝一日,如贵族一般授勋,成为上等人也不是妄想。
绝少有人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还有勇气去选择另一条更困难,更痛苦和更加坎坷的道路。
对此,他心甘情愿。
哪怕就连长老和修士们都表示反对,屡次劝诫。
他想要成为和长老一样的人,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不知道多少次表露出这样的想法,发自真心,且愿意为此付出和证明。
但却唯独没想到,正是这般强烈的执念,导致他的考核和审查,要比其他人还要更多,更长,更加苛刻。
直到他无法克制不平和愤愤,向着那位负责督导的监督长老发起质问的时候,才得到了那个预料之外的答案。
“你太想要成为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了,安德烈。”
双手满是泥污的长老拿着砖头,堆着瓦灶,头也不回的告诉他:“执着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难道这样不好么?
想要成为一个好人,想要像你们一样,难道就是错误么?!
“汝需敬畏,时常警醒。”
长老只是说了一句已经听到耳朵起茧的教会训导,终于回过头来了,那一双眼睛看着他,几多遗憾,几多惋惜:“你始终没有明白它的意思,你最需要敬畏的,是你自己。你需要警醒的,是自身的慈悲。”
“就是因为你太想要做些什么了,安德烈,你是个正直的善人,我可以对此担保,正因如此,所以为了你,教会才需要更加严苛。”
“你要警惕慈悲,比其他人还要更加警惕,更加的克制。
倘若你无法克制自己,总有一天,你会在无数积累的失望和疲惫之下,被彻底压垮,堕入自己从未曾想象的另一端。”
那一天,长老的话语依旧时常响彻在耳边,仿佛铭刻在灵魂里,告诉他:“无法克制的慈悲,只会带来无法克制的憎恨!”
现在,安德烈看到了季觉的眼睛。
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