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
总统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开了腔:
“吉姆在车上跟我讲了一路。纽约警察局每周的犯罪统计,我也亲自看过。布朗克斯,枪击、抢劫、过量死亡都在往下走。”
“呼气。”
总统呼出口气,接着往下说。
“布朗克斯的票,你可以替我省下。那里从来没投过我,往后也不会。我关心长岛、哈德逊河谷,还有斯塔滕岛。”
“再吸一口。”
总统吸着气,瞪了他一眼。在白宫,通常只有他打断别人的份。
听诊器移到左侧。两边的呼吸音都很清晰,没听见那种撕开魔术贴似的湿啰音。林恩收起听诊器,手指抵住他右侧肋弓下缘,往里按压。
总统哼了一声。
“是这里疼吧?”
“一点点啦。你那位护士长,差点连我的早饭都挤出来。”
林恩又检查了左边脾脏的位置。
“肋骨没断,肝脾也没事。还得疼几天,问题不大。”
总统翘起二郎腿,裤脚随着动作缩了上去。袜口在小腿上勒出一道深痕,露出来的脚踝肿得发亮。
林恩扫了一眼。
“脚踝肿多久了?”
总统摆摆手:“静脉那点小毛病而已。白宫医生说,到了我这个年纪,一半的人都这样。他还说,我是有史以来最健康的总统。”
去年夏天,白宫公布过他的体检结果,慢性静脉功能不全。腿上的静脉瓣膜老化,血液回流缓慢,容易积在脚踝。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里,这毛病确实常见。
“那您少吃两个巨无霸。”
总统哈哈大笑。
“你跟你那个护士长,简直一个腔调。”
他放下腿,俯身将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了起来:
“医生,中期选举快到了,你知道吧?丢了众议院,那帮人第二天就会开始张罗第三次弹劾。”
美国的中期选举在总统任期过半时举行,众议院全部改选。一旦换了主人,传唤谁、调查谁、弹劾谁,主动权就到了对方手里。
“全国那些能翻转过来的选区,一大半都在郊区。郊区的家庭主妇每天打开电视,看见什么?有人被推下地铁站台,一群人冲进药店抢东西。你跟她们讲减害,她们听不进去。布朗克斯有多少人吸毒,她们也懒得关心。她们要知道的是,晚上出门安不安全,自己的房子还值多少钱。”
麦克尼尔靠在门边,听得有些出神。
这些年,他在电视上听这个人翻来覆去地说伟大、漂亮、灾难、相信我。这会儿房门一关,那几个词竟然一个都没出现。
总统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个特别好的地方。你们的这些数据全是民主党的城市、民主党的警察局报上来的。我拿去用,他们怎么反对?说数据有假?那就请他们自己解释。承认数据是真的?谢谢,功劳归我。”
“只是,这名字得换换。容忍区,听着就像大学教授起的。郊区的人听见这个名字,还以为我要把瘾君子送到他们家门口扎针。”
他张开双手,在半空中比了个框。
“就叫黄金区吧!会让大家想起美国的黄金时代,黄金区每座城市都该有一块。我将会让美国重新回到黄金时代。”
“吉姆跟我去华盛顿,警察那部分归他。”
总统将手指转向林恩。
“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