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锅盖也没用。”王丽说,“你先把物理学明白。”
张强又被绕回了原处,脸上的神气一点点收回去。
张强说完,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本MI物理。
他本来想继续嫌弃,可看见那张斜面图,话又停住了。
老黄讲过的东西,美国上也有。
箭头还是箭头,小球还是小球,斜面还是斜面。
这让他心里有点别扭。
好像那本看起来高高在上的英文,忽然从天上往下落了一截,落到他蓝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受力图旁边。
陈拙把合上,推给他。
“拿回去吧。”
张强低头看着那本。
“现在就拿?”
“嗯。”
“我能不能先把帽子拿走,改天再接收?”
王丽在旁边开口。
“不能。”
张志诚也说:“拿回去,先放桌上,别塞床底下。”
张强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端着茶杯,平静地说。
“放着不动才沉。”
张强彻底没话了。
他抱起那本,手臂明显往下一坠,帽子还戴在头上,压在怀里,整个人像是同时获得了荣耀和负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陈拙。
“拙哥。”
“嗯?”
“我如果看不懂,是不是可以问你?”
“可以。”
张强表情稍微松了一点。
陈拙又说。
“先把图画一遍。”
张强的表情又绷住。
“你这要求还挺具体。”
陈拙笑了笑。
“比较好验收。”
张强听见验收两个字,忽然想起前几天陈建国拿作业说验收的事,顿时觉得这家人的逻辑有一种可怕的连续性。
王丽拎着青菜在后面催他。
“走了,回去写作业。”
张强抱着回了602。
那天晚上,张强确实没有立刻看。
他先把放到桌上,绕着它走了两圈,又把凯尔特人帽子摘下来,端端正正放在旁边,帽子看起来轻,看起来沉,两样东西挨在一起,像是美国给他开了一个不太讲情面的玩笑。
王丽进来送水果,看见还在桌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光摆着。”
“我在培养感情。”
“你跟物理培养不出感情,就培养习惯。”
张强没敢顶嘴。
等王丽出去以后,他坐在椅子上,先把今天的寒假作业翻开,写了两道题,又忍不住看向旁边那本。
房间外面,电视声音隐隐传来,王丽和张志诚在客厅说年货,锅里不知道炖着什么,香味一点点飘进来,窗户外面的小区路灯亮着,偶尔有小孩在楼下试鞭炮,啪的一声,很快又被大人喊住。
张强盯着那本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把它拖到自己面前。
第一页全是英文。
他看了三秒,果断翻过去。
第二页还是英文,但旁边有图。
一个小球,一个斜面,几根箭头。
他把往台灯下面挪了挪,低头看了半天,又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蓝本子,蓝本子封皮已经有点卷边,里面夹着老黄讲过的力学题,还有他自己画的很多受力图。
有些箭头画歪了,有些地方被红笔圈过,旁边写着“方向错”“少力”“别乱猜”。
张强把蓝本子摊开,对着MI上的图,慢慢画了一个斜面。
又画了一个小球。
然后是向下的箭头。
他画到第二根箭头时停住,想了想,把它擦掉,重新画了一遍。
画完以后,他低头看着那张图。
不算好看。
但好像也不是完全看不懂。
张强把铅笔夹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小声嘀咕。
“资本主义物理作业,也得先画受力图啊。”
他嘀咕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凯尔特人帽子。
帽子安安静静放在那里,绿色的队标在台灯下亮了一点。
张强想了想,把帽子重新扣到头上,低头在蓝本子上又补了一根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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