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一脸震惊。
“爸,怎么又说到我了?”
“因为你坐在这儿。”
张强觉得自己应该早一点离开。
客厅里因为这句话笑了一阵。
电视里的剧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到了吵架,屏幕上几个人情绪激动,但声音依旧很低,反而成了一种热闹的背景。
刘秀英剥了一个橘子,分给大家。
橘子有点酸,张强吃了一瓣,脸皱了一下,又不敢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陈建国把茶杯放下,起身走到阳。
他没有立刻关灯,而是站在阳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小区。
锦绣花园的楼下路灯很亮,绿化带里的冬青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楼间距大,夜风从小区中间穿过去,吹得树影轻轻晃。
这里和原来的阳光家属院不一样。
没有机床下班后的油味,没有楼下修车摊的铁锈味,也没有半夜谁家吵架全楼都能听见的回声。
可现在,客厅里有刘秀英的记事本,有张强送来的橘子,有张志诚带来的核桃,还有关于陈拙什么时候回家的讨论。
这个新家,似乎也慢慢被填满了。
陈建国回到客厅时,刘秀英已经把本子翻到下一页,开始列过年要买的东西。
牛肉,排骨,饺子皮,白萝卜......
她写到一半,擡头问。
“建国,你说小拙回来,是先做卤牛肉还是红烧肉?”
陈建国想都没想。
“都做。”
刘秀英看他。
“刚才谁说别买太多?”
“他回来又不是天天回来。”
陈建国端起茶杯,语气很平。
“多做点也行。”
刘秀英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张强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刘姨,拙哥回来那天,我能不能......”
“不行。”
张志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先把作业写完。”
张强闭上嘴。
陈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强子,回去写作业。”
张强慢吞吞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问了一句。
“刘姨,拙哥答辩那天,你们打电话吗?”
刘秀英愣了一下。
“那边有时差,别打扰他。”
她想了想。
“等他答完,让他打回来。”
张强点点头。
“那我到时候过来等。”
说完,他才跟着张志诚回了对门。
防盗门关上以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一些。
刘秀英把茶几上的橘子皮收进垃圾桶,又把记事本合上,压在电话机旁边。
陈建国重新坐回电视柜前,把刚修好的抽屉拉出来,又推回去。
滑轨很顺。
没有偏,也没有响。
他看着那个抽屉,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东西被调到了合适的位置。
刘秀英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电话,又看了看陈拙房间的方向。
房门关着,里面被她收拾得很干净。
书桌擦过,床单换过,衣柜里还留着陈拙以前的几件衣服,窗上的小盆栽长得一般,但还活着。
她忽然说。
“明天要是出太阳,我把他被子拿出去晒晒。”
陈建国点头。
“晒。”
“牛肉也得早点买。”
“买。”
“到时候你去接他,提前看好时间。”
“知道。”
刘秀英又想了想。
“还有张强,不能让他一星期下就天天窜过来,作业得写。”
陈建国终于笑了一下。
“这个你管不了。”
“那就等小拙回来管。”
陈建国没反驳。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低声响着,窗外楼道里偶尔传来电梯运行的轻微声音。
电话已经挂了。
普林斯顿那边的答辩还没有开始。
但锦绣花园六零一这里,回家的准备已经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