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尔转过头,严肃地直视着小布什:“总统先生,你应该听过在商店里买东西的那条规矩;你打碎了它,你就得买下它。”
“我们用炸弹打碎了阿富汗原有的统治结构,现在就必须对它负责。如果不进行深度的国家建设,不帮卡尔扎伊建立一支强大的阿富汗国家正规军,不把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进驻范围扩大到喀布尔以外的各大城市。”
“那么只要美军的轰炸机一离开,杜斯塔姆、阿塔、希尔扎伊这帮军阀就会为了争权夺利,大打出手!”
“等到了那时候,绝望的普什图族人会重新怀念塔利班的秩序。5年或者10年内,塔利班就会卷土重来,把我们过去60天里创造的奇迹胜利,重新推翻!”
“科林鲍威尔说的有道理。”国家安全顾问赖斯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轻声附和了一句。
“而且欧洲盟友和联合国也主张,美国需要一份类似二战后的‘马歇尔计划’,不仅要维和,还要投入至少200亿美元用于阿富汗的基础设施和学习教育。”
“抱歉,我想问一句,我是不是听错了?200亿美元去给一群文盲修学校?”拉姆斯菲尔德像是听到了一个可笑的笑话,冷笑着打断了赖斯。
“你们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但算过账吗?要把维和部队铺满阿富汗全国,至少需要8万到10万名全副武装的正规军。让一个美国的陆军大兵站在坎大哈尘土飞扬的十字路口去指挥交通,调解两个部落为了抢一头羊的纠纷吗?”
拉姆斯菲尔德气得一拍沙发扶手:“英国人试过,苏联人也试过。30万红军在阿富汗修了十年的路,建了十年的医院,结果呢?每一个端着步枪的阿富汗人都在背后朝他们放冷枪!然后他们扔下了15000多具尸体,灰溜溜地退出了阿富汗!”
“一旦我们的常规部队大规模进驻阿富汗的城市,我们就会从解放者瞬间沦为阿富汗共同仇视的异教徒侵略者!”
“我可以支持维和部队入驻,但活动范围必须限制在喀布尔市内,出了喀布尔,一兵一卒都不准派。地方秩序就交给地方军阀,让中情局继续去提着美金喂饱他们,让他们充当地方警察,花点小钱就能维持平衡,为什么要把美国拉进这个坟场里?”
鲍威尔也是拍案而起,怒目而视:“你有这么多理由,那你要任由那帮军阀割据阿富汗,将那个国家重新变成恐怖分子的温床吗?那帮军阀就是无法无天的主,贩毒贩人,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卡尔扎伊手里连一个正规卫队都没有,他连睡觉都要靠着雇佣兵看门,你指望这样一个废物傀儡去统治一个充满狼群的国家吗?”
办公室里虽然没有了压抑的气氛,但是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边是手握美外交大权,声望如日中天的功勋老将。一位是深得新保守主义信任,掌控整个五角大楼的国防部长。俩人针锋相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小布什此刻已经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场关乎如何治理战后阿富汗争论,搞得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观察各个幕僚官员表情的副总统,迪克·切尼开始发言。
“科林,你的战略逻辑很完美,完全符合哈佛大学国际关系教科书的标准。”
“但你忘了一件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资源和时间。按照你的方案,铺盖全国维和,收编各大部族,推行去军阀化,建立中央集权政府...”
“正如国防部长所说,美国和盟友需要在阿富汗驻扎至少8到10万人的军队,每年消耗200到300亿美元,并且持续至少10年以上。”
切尼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科林,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把美军最精锐的6个陆军师全都放到阿富汗,那这个钱国会能批吗?如果你能要下来这个预算,我绝对支持你这个计划。”
鲍威尔仿佛突然看穿了什么,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在副总统切尼和拉姆斯菲尔德脸上扫过。
“唐纳德,迪克,你们之所以这么着急在阿富汗搞什么军阀治理治安,不让正规军下场,根本不是为了省钱吧?你们在打巴格达的主意对不对?你们从911当天就开始琢磨怎么对伊拉克动手!”
伊拉克三个字一出,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是一变。
各个幕僚高官开始假装看报纸,没有一个人接这个话茬。切尼副总统则缓缓推了一下眼镜,目光颇有深意地盯着鲍威尔。
鲍威尔看着他的眼神没有退让,别人怕他,他可不怕!放眼整间椭圆形办公室,甚至放眼整个美国,只有他鲍威尔拥有和这个副总统掀桌子的底气。
论资历,10年前海湾战争打响的时候,切尼是国防部长,而他鲍威尔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当年两人并肩站在老布什身后,正面击溃了伊拉克百万装甲洪流。
当年切尼的战术简报还是靠他鲍威尔亲手签字递上去的。切尼脑子里那套把戏,鲍威尔在10年前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论威望,他是在越南热带雨林里挨过枪子,拿过紫心勋章和铜星勋章的陆军退役四星上将。而切尼呢?越战期间申请了5次延期服役,连新兵营的大门都没进过。
一个在办公室里靠钻营爬上来的官僚,凭什么在他这个踏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功勋英雄前摆威风?
就算不谈资历和威望,谈国民认可度,他鲍威尔在全美民众和国际社会眼里,是有资格竞选美国总统的存在!早在1996年,全美两党就曾要求他出来竞选美国总统。当时他的全国民调支持率达到了惊人的80%!
2000年大选,小布什靠着佛罗里达几百张选票的巨大争议才勉强入主白宫。内阁里,如果不是拉他这位声望登峰造极的四星上将出任国务卿压阵,欧洲盟友和华尔街的人,恐怕不会正眼瞧这届政府。
说白了是小布什需要他鲍威尔的声誉来给白宫贴金,而不是他鲍威尔需要国务卿这份工作!而且还是小布什的父亲老布什亲自求他来出任这份工作的。
如果今天鲍威尔一怒之下辞职,明天美股恐怕就会狂跌,北约盟友的信任也会画上一个问号,华盛顿会爆发一场政治大地震。
底气十足的鲍威尔,直勾勾地盯着切尼的眼睛,继续说道:“别用你那恶心阴鸷的眼神看着我,迪克。10年前的海湾战争时期,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