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覆摇摇头,却不再多说了。
此时已近傍晚,不见晚霞,有阴沉云气飘荡而来。
贾覆把黑剑丢给了曲通幽,然后盘坐在那桐树下。
“师父……”曲通幽拿着黑剑,一副不懂的意思。
“杀了他们。”贾覆淡淡丢下句话,随即闭目,恢复伤势。
凭啥我杀呀?改天龙君找过来,不先得杀我?曲通幽情知下不了船了,于是应了一声,走到孟元跟前。
他见婴宁倚靠着孟元,一副依赖模样,心中触动,便道:“李雨师死了。”
“她如何死了?”孟元好奇问。
“她不愿泄露你的行迹,也不愿说出婴宁去找你的事,被师父搜魂夺魄。”曲通幽闷闷出声,“识海破碎难再续,我把她杀了。”
一时间,孟元想起上上一世,带着李雨师去往玉壁山,要跟李雨师斗法比武,李雨师立即认怂的模样。
“她做的桃木凳子可真难看啊。”孟元忽的想起李雨师取桃木做凳,上还刻了诗,显得不伦不类,没有美感。
“看来李雨师不懂炼器。”婴宁忽的补了一句,她总是觉得干手艺活就算是炼器。
“她自小除了修行就是修行,炼丹制符都没参习过,哪里懂这些?”曲通幽感叹。
“都是要死了,好比这江水。”孟元发了一会儿呆,看向婴宁,问:“你把千秋雪丢哪儿了?”
“我着急过来,正好在沧浪江上遇到两个熟人,就随手丢下了!”婴宁自豪道。
“哪两个熟人?”孟元一向知道婴宁人脉广泛,但没想到她随便遇个人就是熟人。
“是小叶,叶向田。还有小青!”婴宁自打成了真君,就忘了本,但凡境界比她低的,必然要带“小”字,如柳青青和孙正明就成了小青小孙;境界高于她,但又是初期境界的,便用“老”字,如郄希言就是老郄;若是中期境界,或者后期境界的,则视情况而定。
“小叶……叶向田回来了?”孟元这般想着,就见远处有飞舟驶来。
循声看去,只见柳青青匆匆下了飞舟,她面色苍白,想来是试着为千秋雪回春而消耗过大。
柳青青先看弁天,又看杜星宜,再看婴宁,最后抱起了郄希言。
“婴宁真君!”那飞舟落下,叶向田挥了挥手,就大喊道:“真君,你寄在我船上的人快死了!”
叶向田匆忙上了岸,他见孟元和婴宁模样,又看了看弁天等人,最后看向了梧桐树下的芭蕉客。
“唉,真是惨啊。”叶向田叹气。
曲通幽一声不吭,他是跟叶向田上过花船的,知道此人是个混日子的,就也不去阻拦。
而且曲通幽也想让元元子师徒交待一下遗言。
可曲通幽就见元元子皱着眉头,极其诧异的看着叶向田,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岐水不岐,这地方不吉啊!”叶向田感叹。
“为何?”孟元好奇问。
“名字就不吉!”叶向田把住孟元的手,道:“飞元真君,怎的落到这般下场?”
“贾覆觉得我是龙君,想要杀我。”孟元笑道。
“怎么可能?”叶向田立即反驳,“龙君是跟我一样,都是不愿在女人身上浪费心思的人,只会去嫖!你是君子,不嫖,又最会在女人身上花心思,所以你不是龙君!”
“那我也不是龙君?”婴宁问。
“龙君是男子!”叶向田忍不住笑了,他取出酒葫芦,给孟元灌了一口,“路上随便打的,莫要嫌弃。”
“此情此景,痛饮一杯,当真人间乐事。”
孟元吧唧吧唧嘴,阻住了也想灌一口的婴宁,吟道:“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
“是啊,却只能喝这一回了。”叶向田感叹。
这会儿柳青青哭啼啼的来到了婴宁身旁,给婴宁塞了几丸丹药。
“小青啊。”婴宁照旧有真君风范,“这里本来有个白蛇,已经死掉了。我还想着结丹后带你来看看呢,就是不太赶巧。”
她撇撇嘴,“认个干娘,干娘被干。认个师父,师父被干。都没出息。”
“我会把雪真君送回玉壁山的。”柳青青道。
“正好顺路送送我呢。”
婴宁很有道理,“桃花岛的桃树是李雨师按着我所绘图样栽的,可惜我都没去过桃花岛几次。你把我和师父埋在桃花岛吧,他喜欢跟我埋一块儿。”
柳青青沉默一会儿,她见叶向田与孟元喝酒说话,就握着婴宁的手,问道:“那杜星宜和素心两位真君呢?”
“我辈修士,一把火的事。撒海里吧。”婴宁这般说着,忽的笑了起来,“你把素心和老郄埋一块,老郄指不定能高兴的活过来!”
柳青青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旋即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终究说不出话来。
雨水终于落下。夜色愈浓,岐水江滔滔向前,卷风挟雨,好似呜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