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第七道劫雷终于降下。这一道劫雷会将金丹内外瑕疵涤荡,同时识海会巨震,心魔开始滋生。
孟元催动灵力,全数汇聚在假丹之上。
多年炼体终于见了成效,雷浆虽重,肉体却硬扛了下来,只是丹田之中的假丹巨震,虽荡出许多杂污,却也有不稳之象。
第八道劫雷随即凝聚。
这一道劫雷是为道心之劫,成青灰之色,附有业火之力。此劫雷往往会引动心境之变,若是道心失守,立时陨落。
劫雷落下,孟元硬生生熬住雷劫之苦,可随即竟被勾其神魂之乱。
一时间,种种过往涌上心头,孟元重伤之下,竟难以分辨其中真假。
“姨背得住!”
“夫君是否无有远志?”
“你若有意,饮了这杯残酒……”
“元元子,我要你助我修行!别唤我师父……”
“元元子,我要你助我修行!真是美妙呀……”
“元元子,我要你助我修行!不要停!”
“元元子,我要你助我修行!不要停!”
过往种种,竟一一浮现,随后又有故人显现。
“我在想,当年在蜀地,咱俩牵着黄狗,一起去野外追逐狡兔,那时真开心。可惜啊,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已有苍老之态的杨大用被押赴刑场。
“大道艰难,老弟,追风赶月莫停留啊!”霍秋实已是垂死之际。
“大道……”周起云人已痴傻,兀自一点一点的向沧浪江爬去。“师父,以后我得一个人去讨茶吃了。”婴宁目中含泪,面上挤出了最后的笑。
迷迷茫茫之间,孟元竟有些怀念潘姨,她也很纯粹,只想舒服,这岂非也合乎坚定求道之心?
恍惚之间,孟元听到有人开口。
“喂!小道士!”
“哎呀,聚散匆匆。去年的桃花就没今年的好看,也不知明年的桃花是不是比今年更好看呢。”
女声清脆,好似无有尘杂。
孟元睁开了眼,便见自身肉体破破烂烂,唯独求道之心仍在,攀登之心仍在。
第九道劫雷降下。这一道劫雷威势更甚,是为捶打肉身、假丹,以及神识。
孟元盘膝而坐,静待劫雷。
天虹山四周观劫之人众多,此刻却全然没有半点杂音。
这些人虽未亲身经历过雷劫,可前番才见过郄希言仙子的冰清玉洁之姿,也算见识过劫雷威势。
可此时此刻,见了这长河异象的劫雷,才知天外有天,其威势、其威压、其劫云之厚重,远甚于郄希言仙子。
而那应劫之人,分明已熬到了最后一刻。
只是不知,能否接下最后一道劫雷,变假丹为真丹,化凡人成真君。
随着最后一道劫雷落下,观劫之人便见天虹山上天虹台崩塌。
而应劫之人,却不知如何。
此刻九道劫雷虽尽,可天道之威仍在,也无人敢上前探看。
没过多久,人群中便有人发觉不对。
只见天虹山上的松柏,乃至于山下之地的种种灵植,以及凡草凡木,竟忽的有枯萎之色,而后又似灌满了生机,竟蓬勃而起。
天上劫云散去,不见七彩祥云,唯有灰光不散,遮天蔽日,有苍茫古意。
若是凝神去看,竟似看到过往与未来,乃至于头昏脑涨,当场昏迷。
“劫尽丹圆,天动万象。来去如一,真性湛然。”
天虹山上传来道音,金丹气息缓缓散开,好似春风里花蕾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好似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