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直伏下身子,不曾抬头的杨羡,得了大真人的令,是便又轻轻一礼,而后才起了身。
然而当他看见前方那坐在云床上的大真人的模样时,一对眸子之中忽然掀起深深震撼与惊恐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之物。
捐伏大真人一袭灰白长帔罩身,内衬素色交领,衣料古朴,不见奢华,两颊微丰,头戴古冠,满头长发被端端正正地挽起。不见珠玉点缀。
他面上正挂着一副慈和的笑意,眉眼间尽是长者的温吞。
此刻他坐在云床上,幽幽向下看来。
但在杨羡眼中,捐伏大真人面上那点慈和,竟在瞬间化作彻骨的森寒。
大真人的一对眼眶竟空空如也,瞳孔也不知了去向,只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干瘪的眼皮下,仿佛还有几道猩红血迹未来得及拭去,顺着面颊淌下,滴落在地面上,激荡起融融暖意
他便这样顶着这样一张和蔼的脸,用那两个血肉模糊的空洞死死看了过来,透露出无穷诡异与恐怖,叫杨羡头皮发麻。
“大真人,您……”
捐伏大真人轻轻一笑,并不在意,随意摆了摆衣袖,声色里听不出半分异常,仿佛他仍是那位坐镇南华,拒危宿假身的参宿大真人,轻声道:
“不日前,有大人在现世行走,于北海召见四位龙君,我不识得天高,在南华岛窥伺一眼,遭了天谴,大人不曾开口,我亦不敢擅将双目长全、血迹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