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观。
越青几乎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它看着天幕上弦月,声音都在颤抖,对一旁的卫歆韫道:
“观主,真君要成了。”
“前所未有的少阴,举世无双,这是……无上啊。”
卫歆韫顺着它的目光去看,见到极西之地天幕上那轮弦月,那样清冷尊贵,那样无上崇高,这位青羊观女君眼中并无任何忧愁之色,也看不出任何喜悦。
她的眸子便如往日里的李伏蝉一般平静澄澈。
只轻轻地道:
“恭祝师兄成道飞升。”
——
北方,那轮自赵国都城之中升起的灰红病日纵横北方。
凡他经过处,百邪受杀,诸恶焚尽。
那轮病日也看到了天幕上的异象,赵帝的身影缓缓显化,身后一红一灰两头乌鸟,两翼合拢。
滚滚业火在他身上升腾。
天上的弦月照落,他目光淡然,轻轻地道:
“好,有你在前,不怕祂们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可以容我争道了。”
“只是如此实在太慢。”
赵帝的目光从极西之地那轮弦月上移开,转而看向北方一处地方,于是病日南去。
某座金地之中。
诃萨无前明王已转世投胎了。
他在母亲腹中还未生出,想要再停留几日,等真正圆满,否则恐有些缺憾,会被金刚欲自在明王所超越。
“这一次一切圆满,等我出世后,便该去拜见【大羯月黡毗昙奢摩他尊者】了,若是有可能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尊者的指点,有幸接触十四舟之一,毕竟如今的十四舟还未坐满,以我的道行与功绩,加上有尊者推举,也不是没有可能坐上一叶舟。”
这样想着,一连过了数十天,诃萨无前明王终于感觉到圆满了,于是他准备出生。
可随着从母体之中走出,他还未来得及睁开双眸,便隐约察觉到一股暖意。
诃萨无前明王不由道:
“看来这家的火生得很旺。”
这念头一起,他便猛然惊骇住。
“不对,我怎如此蠢了?”
“是性命……”
他话音未落,嘴角便扬起一抹笑意。
这时,他已缓缓睁开了眼,痴痴地看着眼前那身着帝王衮服,气度恐怖的男人,对上了他的双眸。
那男人的身后,一轮恐怖的灰红病日高悬,正在燃烧,他看着诃萨无前明王,冷笑一声:
“什么世尊,狗屁般(bo)悉谛,猪狗群释,废物明王,吃人猎命,今我来杀,为世上取个清净。”
话音落下,滚滚的业火弥漫了整座金地。
诃萨无前明王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暖和。’
诃萨无前明王死后,捏着他命数的大士降临,也被赵帝生生将法相与金身拆了,被打得奄奄一息,最后与金地一同化作『仝火』之下的灰烬。
赵帝也继续前往下一座金地。
『仝火』愈发汹涌炽盛。
——
“将要证了。”
天地胎膜外,几乎与混彩天相接近之地,滚滚的暗白天光将此地笼罩。
李伏蝉在【戊癸谛阴天光】中盘坐,一对灰黑色的目光静静看着手中玄机。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第一万零一中可能的雏形。
与玄位之勾连。
玄机。
在他还没有宣述大功业的时候,玄机便已自然而然炼成了。
只是他炼出的玄机,似乎……有些多。
足足有五道。
第一道唤作【泠翙】(línhì)乃是主寒亥之余位。
翙者,羽雀振翅,对应少阴蓝白羽雀本象。
泠是应寒之亥水,主摄阴水、寒煞,是少阴最贴近太阴的一道余位,对应『岁去沉』,是少阴感应他为少阴补全统摄水德意象的功绩而生。
通过对于【泠翙】的感应,李伏蝉能察觉到,这道余位上是有人的,但少阴仍旧为他感应而生这道玄机。
其意思不言而喻。
李伏蝉只看了一眼,便将这道玄机毁了。
他也失去了对【泠翙】的感应。
第二道玄机唤作【烜玦】(xǎnjé)。
乃是少阴主君火之余位。
烜者,寒生君火、燥火,玦为半环,象征阴内藏阳、不全之阳。
主少阴君火、灯贞二火,克制被盈火反克的那一部分权柄,对应太阴失陷,少阴不治水德,而火德大盛的意象。
这道余位同样有人。
见此一幕,李伏蝉不禁蹙起眉头:
“少阴三道余位,竟然两道有人在做,然而少阴如此情况,却无人敢扶?”
想到这里,李伏蝉暂且按下心思,喃喃道:“宁戚若是少阴余位位上主降世,不是这两道,那便是第三道了。”
想到这里,李伏蝉着眼去看第三道玄机。
第三道玄机,唤作【岁飨】(xiàn)
少阴主枢机之余位。
取自神通『岁去沉』,掌水火损益、二次摄控,卸除攻伐,调和寒燥、水火,乃是制衡祭祀之位。
李伏蝉只感受了片刻,便了然道:
“果然是【岁飨】(xiàn)。”
“我身上之所以有那么多的少阴启闭之枢的意象,只怕是因为【岁飨】在天上看我,祂的目光落下来,最终因为少阴侧目,以至于祂的目光被玄位截留下来,成了王自炼就『帝阍关』的资粮。”
“卸除攻伐……看来是想最终借着宁戚,将上公星的攻伐意象卸除,使其回到【岁飨】。”
在如今一身恐怖道行的加持下,李伏蝉轻而易举勘破了这一点。
只是在勘破后,他并没有再多注意这两道余位玄机,随手将两道玄机捏碎。
至此时刻,他身上便只有两道少阴感应而生的玄机了。
太阴之闰,曰【姲溯】(yànsù)
阙阴之闰,曰【綦遥】(qíyáo)
李伏蝉看着手中两道玄机,喃喃道:“太阴失陷,阙阴有损,皆不可闰。”
话音落下,他手中轻轻用力,将这剩下的两道玄机捏碎。
“呵呵,若是世上人知道你这样的举动,只怕要被惊骇死。”
“少阴亲自为你送来了五道位置,若你证余,少阴便会将余位上人抖落下来,任你去坐,若你取闰,少阴恐怕也会以玄位相授,全力助你,可惜你却弃之如履,实在叫人震撼。”
这头白蝉抬头看了一眼滚滚弥漫在此天外的暗白色【戊癸谛阴天光】。
旋即低下头来,一对泛着隐隐金白颜色的眸子闪动着凶戾与疯狂,直勾勾的看着李伏蝉。
它道:
“告诉我,你欲何证?”
李伏蝉看着这头白蝉的眸子,轻声道:
“这是古来少阴的道,我已为祂殉道一次,给了古来少阴一份圆满,而今,我当证我之少阴。”
李伏蝉站起了身,在庄生的目光中,他轻声道:
“玄机该在阐述功业之后炼就,才算圆满。”
他要阐述功业了。
庄生紧紧盯着李伏蝉,
它犹记得李伏蝉当初说过的那句话。
他要将世上已有的那份已经对天地造成过深沉影响,甚至改变了天地,使众生有变的功业拿到手中。
世上真的有这样一份功业吗?
如果真的有,他又凭什么将这份功业归于自己?
下一刻,便在这白蝉震惊的目光中,李伏蝉猛然将【戊癸谛阴天光】收敛起来。
整个人彻底暴露在混彩天之下。
白蝉不禁骇然道:“你疯了?!”
李伏蝉目光淡然。
“阙阴因我斩危宿二身来见,以【戊癸谛阴天光】助我藏匿。”
“可我又怎知,他会不会在我证道的关键时刻,做出某些手脚。”
“比如……借【戊癸谛阴天光】与阙阴之闰,反借此天光,来闰我少阴?”
“你要知道,少阴与阙阴,的确有闰。”
“阙阴之藏,只需要替我藏住炼杀【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成就第五道神通,脚踩纯阳之【裂】一事就好,至于证玄,还是我自己来吧,”
李伏蝉微微转头看向它,一对灰黑色的眸子之中尽是幽光,他冷冷地道:
“我只信我自己。”
庄生看着眼前的李伏蝉,一对泛着隐隐金白颜色的眸子之中,满是震撼与不可置信,旋即,又被汹汹戾气与疯狂取代,它看着眼前此君,哈哈骂道:
“疯子,你这个疯子。”
“好,好,好!来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功与业。”
李伏蝉不再看它,他在天地胎膜之处,混彩天下,向前踏出一步,轻轻开口:
“【洞神】何在。”
——
当李伏蝉毫不犹豫撤去用来遮掩大人目光的【戊癸谛阴天光】的瞬间。
九嶷山上,合实庭中,杨颖君猛然睁开眼睛,一对金褐色的瞳仁之中,轻浅的灰绿一闪而逝。
他喃喃道:“原以为至少要等个两三年,没想到竟然这样快。”
“也是,不出人意料,又怎么能是他洞烨呢?”
想到这里,他缓缓抬头,扫视此刻处于合实庭中的诸君。
穆苏黎不知何原因,早便离去了。
杨颖君猜测,是释土之中可能发生了什么。
这几个月来,因为他即将证道,赶往此地的紫府之君不下十数位。
而其中有十数位紫府,便是当初李伏蝉曾暗中给予他们证玄金法的那几位。
当杨颖君开始证玄,这些人瞬间便回忆起了当年青羊观上方冥冥之中,李伏蝉曾与杨颖君密言。
加上他们自己也从洞烨真君那里得来了证玄的金法,便十分肯定杨颖君身上证玄的金法一定也是来自于李伏蝉。
李伏蝉给杨颖君的证玄金法使杨颖君成就了【杀魔升仙】的功业,离证玄只有一步之遥。
那么他们身上的呢?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曾经青羊法会之下的十数位紫府之君,竟都齐聚合实庭中。
在合实庭外的冥冥之中,也还有数位紫府之君在等待杨颖君证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