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袖轻轻飘荡着,目光在看宁姑筠,又似乎在透过他的眸子看别人,宁姑筠清楚,应不是他。
宁俢从说着道:
“说起来,我等下修生生恨着上修,而在我等之下,也有生生恨着我等的人。”
“一家一族之崛起,在于强取豪夺,在于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能做成的,常常伴随着深沉的血与泪,对自家是,对旁人也是。”
“在外人看来,在比我等低一些的下修看来,我宁家也是如此。”
“所谓暖凉山,这山下不知多少白骨森森,所谓湖上宁氏,宁字之下,不知多少冤魂悲鸣……宁辛平也好,四俢也好,报仇雪恨、苦苦挣扎也好,落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群身上染着十分可恶颜色的恶人在自相残杀,不值得丝毫同情。”
这位大真人愈说声音便愈发地低,在月色下,身上的羽衣仿佛长在了他身上,风轻轻地过,把羽衣轻轻拂动,而他身形微微佝偻着,仿佛白鹤在哀鸣,口中衔着一支早已经枯败的春枝,剩下十分的惦念。
宁姑筠一个恍惚之间,那头月下低低哀鸣的白鹤又变成了自己的伯父,便在此时此刻,这位大真人猛然抬头去看他,某种深切的神色轻轻动着,他轻轻地道:
“无论别人眼中的我家到底如何不堪,占尽了风光与资源,说什么牧狩凡人,说什么草芥蝼蚁,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在护住我的家人。”
宁姑筠看着他的神情,面对这位老大人这样如火般炙热的爱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该说些什么,于是久久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