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的是“腰卷”。这是一种在战国时代流行的穿着方式,一般是高级武士的夫人所穿正装。
镰仓、室町时代的贵妇人穿着十分讲究的“褂”,到了战国时代后慢慢改穿更简便的“小褂”。
小褂的长度更短,简单来说就是露肉的地方更多,所以一般只在私下穿。
如果是正式场合,为了保持礼仪以及保暖,往往会在小袖外面再套一件单衣。
由于夏天太热,这件单衣便被系在腰间。这样既能遮住关键区域,也能露出上半身。
这种穿着方式便被称为“腰卷”。
“你很热吗?”山内一丰扭过头,于古茶已经满头大汗。
烛光下,于古茶身上的两处重点若隐若现。被汗水浸润的小褂此刻几乎处于半透明状态。
于古茶轻咬嘴唇,呼吸有些急促:“有点。”
“心静自然凉。你觉得热,说明心里藏着事儿!”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于古茶犹豫片刻后说道:“三河来信说父亲患病,妾想回去看看。”
山内一丰将手抽回来,一脸正色道:“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去,带上20枚甲州金,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多谢主人!”
于古茶的父亲是三河池鲤鲋知立神社的神官永见吉英,母亲则是水野忠政之女。
水野忠政的子女有很多,其中便包括了绪川城的水野信元以及德川家康的母亲于大。
换句话说,水野信元是于古茶的舅舅,德川家康是于古茶的表哥。
某种意义上,于古茶和山内康丰的夫人多劫姬都是山内家与水野家、德川家联络的纽带。
当年将于古茶带回尾张本是山内一丰的无心之举,不料现在倒是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也是山内一丰能坐稳织田家老这个位置的保障。
如何体现一个家老的重要性,主要就看平时在负责与谁联络。
对于山内一丰来说,只要德川、织田之间的关系能一直维系,他的地位便不会动摇。
更何况除了德川家康之外,山内家目前还负责与朝廷联络,这是整个织田家独一份的存在。
这样的好处是山内家已经成为织田家政权运行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但坏处是随着山内家的影响力日渐增大,有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受到来自织田信长的打压。
而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山内一丰就必须一直提高自己的重要性,但与此同时他的权势也会越来越大。
这是一个死循环,也是织田家这个正处于上升期的利益集团必然会出现的现象。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但飞鸟尽才会良弓藏。只要织田家能一直处于上升期,织田信长别停下扩张的脚步,这个雷便不会被引爆。
时刻保持危机感,这是山内一丰一直铭记于心的事。
所以山内一丰并不是真的想卷,而是不得不卷。
在织田信长这种高度集权的大名麾下效力,要是不能一直证明自己的价值,那随时都有可能被扫地出门。
......
美浓,岐阜城。
山内一丰揣着两份文书进入了御殿。
有日子没来过岐阜城了,沿途遇到的许多人竟然不认得山内一丰。
“山内大人!”
刚刚穿过走廊,拐角的柱子后面便探出一个头。
“是松千代啊!”山内一丰笑着回应道。
梶原松千代,织田信长的小姓。其父是羽黑城主梶原景久,与山内一丰的母亲法秀尼是同族。
此前因为被卷入织田信清谋反事件,梶原家被改易,羽黑城也并入犬山城成为山内家的领地。
“你在这儿等我,是有事?”山内一丰问道。
“在下已经元服,前不久刚刚入继了团氏并更名为团忠正。”
团忠正(梶原松千代)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是主公的马廻众。”
“那要恭喜你了!”山内一丰随手解下腰间的胁差递给对方,“备前兼光,权做贺礼了。”
团忠正受宠若惊地说道:“在下何德何能,竟让山内大人赐下此等名刀。”
“好好为主公效力,这刀算是激励你努力奉公!”
山内一丰拍了拍团忠正的肩膀,接着继续朝里面走。
团忠正顿觉如沐春风,盯着山内一丰的背影怔怔出神。
“身居高位却与人为善,山内大人真是我辈武士学习的榜样啊!”团忠正感叹道。
与此同时,山内一丰轻车熟路地来到谒见间坐下。
随行的五藤为重将礼物交给城中的小者。这是山内一丰特地准备的,织田信长、织田信忠、归蝶各一份。
“大学头,你来了!”
不一会儿,织田信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事情有眉目了?”织田信长落座后问道。
山内一丰掏出两封文书,“长岛的兵力部署情况都在这里了,北方领的年贡账和检地账也一并奉上。”
一旁的小姓将文书转呈到织田信长的手中。
织田信长一边看一边问道:“若要打长岛,不知大学头认为该如何布阵?”
“水军!”山内一丰不假思索地答道:“只有让水军彻底封锁长岛,切断各处城砦间的联系,如此方能各个击破。”
“待将长岛外围的城砦一一拔除,然后再集中兵力发起总攻,这样便问题不大了。”
织田信长笑着抬起头:“不愧是大学头,所言与吾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