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龟4年,2月。
室町幕府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昭突然宣布与织田信长决裂,并号召附近大名上洛。
足利义昭第一时间要求近江的奉公众封锁入京街道,效力于明智光秀麾下的山本、渡边、矶贝等国众也纷纷反叛到幕府一方。
为确保上洛通道的畅通,织田信长命丹羽长秀、柴田胜家、明智光秀先行发起进攻。
经过两次战斗,三万织田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幕府方控制的石山城、今坚田城攻陷①。
3月,织田信长派遣的使者也进入京都“劝降”,但被足利义昭严词拒绝。
此时的京都可谓是流言蜚语满天飞。
什么武田信玄正在率领3万大军朝尾张进攻,又或者朝仓义景也会出兵2万进入近江。
到最后还传出三好、本愿寺的联军1万5千人正在向京都进发,连丹波的赤井直正也会加入幕府一方作战。
上至朝廷公卿下至普通民众,整个京都的人都认为织田信长这次恐怕是无法成功上洛了。
自认为胜券在握的足利义昭没有理会织田信长的“议和”提议,一边在京都笼城,一边继续催促各大名上洛。
面对足利义昭的邀请,各大名反应不一。
但若是说谁最高兴,那必然是小谷城的浅井长政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握紧手中的御教书,浅井长政不禁潸然泪下。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收到这样一封以他的名字打头的御教书。
从今天开始,浅井家再也不是什么“江州国众”,而是幕府认可的大名!
“我浅井家从此站起来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
被织田军堵门长达两年半时间,浅井长政终于在此刻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阿市!”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浅井长政一脸振奋地将手中的御教书展示给了爱妻织田市。
面对兴高采烈的丈夫,织田市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浅井长政想象中的欢喜,眼神反而有些空洞。
“夫君......”
织田市犹犹豫豫地说道:“公方与兄长决裂固然可喜,但......但幕府真的能赢吗?”
浅井长政笑着说道:“那是自然!”
“你看!”浅井长政翻出御教书的副状,激动地说道:“公方可是号召诸国大名一同上洛!”
“近有三好、朝仓,远有武田、毛利,这次我们浅井家终于熬出头啦!”
在浅井长政看来,他好歹在小谷城牵制了织田信长两年时间,也算是打出了统战价值,要不然足利义昭的御教书为什么会直接发到自己手里。
只要各大名陆续出兵,战后的浅井家也将在幕府拥有一席之地。
换句话说,他浅井家也开始上桌啦!
织田市依旧有些担忧,可又不好打击浅井长政的自信心,只能低着头将心中的不安压了回去。
“新九郎!”
这时,浅井久政猛地推开了御殿的大门,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朝仓......朝仓......”浅井久政上气不接下气,愣是无法继续说出下文。
浅井长政急忙问道:“朝仓家出兵了?”
“没......没有!”
浅井久政欲哭无泪地说道:“朝仓家并未出阵,反倒是羽柴秀吉又将我们给包围了。”
“听闻织田信长已经率领数万大军杀向京都,这会儿人已经到了南近江了!”
啊?
浅井长政瞬间傻了眼。
“武田家呢,难道织田信长不去救援三河吗?”浅井长政急忙问道。
浅井久政闭着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武田家已经撤军了,三好家也毫无动作,根本没有人响应公方的御教书......”
“整个畿内地区,不管是支持哪一边的国众,全都没有任何反应。”
浅井长政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道:“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
京都,二条御所。
当得知织田信长本人已经率军杀到近江之后,足利义昭也慌了神。
“吾的援军何在!”
“就算毛利、浦上等人离得远,那朝仓、武田、三好等人总该有个答复吧?”
足利义昭对此十分不解。
御教书发出去已经快一个月了,怎么这群大名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上野秀政连滚带爬地进入了御殿。
“殿下,坏事了!”
“越前来了信,朝仓金吾拒绝了幕府的出兵提议!”上野秀政汗如雨下地说道。
足利义昭扶着柱子站立不稳地说道:“不是说朝仓义景要上洛么,幕府不过让他派出七千人进入近江,这对他而言应该不是难事吧?”
上野秀政解释道:“朝仓金吾的信上说,越前大雪封山,部队无法通行。”
砰!
足利义昭掀翻了桌子。
朝仓义景这是骗傻子呢!
这都已经三月份了,越前是有多厚的雪,到现在还化不完?
“武田信玄呢,他到哪里了!”足利义昭攥紧拳头继续问道。
豆大的汗珠从上野秀政的脸颊划过:“殿下,据说.......据说武田军已经撤离三河返回信浓了。”
足利义昭:......
沉默许久之后,足利义昭的眼底迸发出最后的希望:“那三好左京大夫呢,他可是吾的妹夫!”
“在下正想说这个!”上野秀政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绝望:“三好左京大夫已经撤回若江城,松永弹正也返回了多闻山城,筱原长房则退到了野田......”
“眼下山内一丰已经率军抵达河内国的交野城,正在朝胜龙寺城进发。”
足利义昭彻底懵了。
这真的对吗?
剧情的展开怎么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
仍不死心的足利义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继续问道:“那畿内的其他大名和国众呢,比如摄津的和田惟长?”
近畿地区的情况相当复杂,仅畿内五国便存在数量众多的国人众。
这些人都是扎根本地几百年的豪族,具有一定的独立性。虽然一般会从属于强力大名麾下,但并非这些人的家臣。
实力强的比如芥川山城的高山飞驒守、高山右近父子,又或者河内、山城国那些所领不过几千石的国众。
“殿下.......”
上野秀政抽泣道:“除了大和的筒井顺庆响应了幕府的号召之外,整个畿内的大名、国众,全都没有任何动作。”
“也就是说,我们不得不独自面对织田信长的数万大军了......”
足利义昭这下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不懂了。
以前这些大名不是都在一个劲地打织田信长么,怎么这会儿又全都不动了?
哪怕不支持幕府,也不影响这些人继续跟织田信长作对啊!
不接受幕府的邀请上洛也没关系,但也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织田信长上洛吧?
“或许是局势变化太快,国众们还没反应过来?”足利义昭呢喃道。
虽然想不通,但足利义昭也没有坐以待毙,立刻将幕府在京都周边的5000兵力集中在了二条御所笼城。
这些年幕府在京都横征暴敛倒是攒下不少家底,其中还有1000名铁炮足轻②。
与此同时,随着织田信长不断逼近京都,畿内的其他大名和国人众也全都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摄津,伊丹城。
伊丹亲兴呆坐在御殿内,头皮都快扣破了,但依旧不知道该如何站队。
论“骑墙”,畿内地区的国人众个个本领高超。
可面对眼前这种诡异的局面,即便是这群经验丰富的墙头草也完全不知所措了。
“怎么办?”
“到底该帮谁啊?”
下面的家臣吵作一团,坐在主位的伊丹亲兴更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