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时代的战争一般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敌我差距悬殊时,大部分是围城战斗。要么守军粮尽无血开城,要么攻城方后勤供应难以为继先行撤退。
势均力敌时则陷入对峙,对战双方都会尽量避免决战,因为没人可以承受战败带来的全面崩溃。
西国霸主毛利家与九州霸主大友家在多多良川拉扯了很长时间,两边都没有动真格,最终还是大友宗麟用盘外招逼退了毛利元就。
那种合战双方真正摆开阵势爆发激烈战斗的次数非常少,所以像“川中岛之战”这样的案例才会被人津津乐道。
三好三人众在摄津登陆后并未直接朝京都进军,而是选在野田筑城,这近乎于明牌告诉织田信长,他们就趴在那不打算动了。
正因为织田信长领悟到了对方的作战意图,所以他才着急忙慌地先赶来岸和田城。
原因也很简单,上洛大军缺粮!
浓尾虽然产粮,但补给线绵长,沿途可能遭受的损耗非常大。并且还需要大量阵夫和驮马。
在不考虑其他军需物资只算粮食的情况下,一名足轻每天的口粮是6合米,也就是0.006石。
2万名足轻一天的口粮就是120石,一个月便是3600石,一年则是4.3万石。
4.3万石是个什么概念呢,大致上约等于5000吨!
普通驮马的运载量是50公斤,如果全部用马运输需要接近10万匹。拆分下来则需要1000匹驮马来回运输100次。
如果再算上其他补给、沿途损耗、马匹需要的草料......这个运输量还要加大。
日本战国时代的道路情况并不好,后勤运输是个大问题。
织田信长的大本营又在浓尾,无法对远在摄津作战的两三万人提供长期稳定的补给。
而日本战国时代的远距离对外作战时,战争需要的粮食通常情况下并不是依赖后勤运输,而是就地采买。
换句话说,就地筹粮才是确保长期作战的必要条件。
道理所有人都懂,但偏偏织田信长面临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现在,近江等地的商人都拒绝向本家出售粮食。北陆的粮食又运不进来,导致京都粮价飞涨。”
“由于恶钱泛滥,农民只能以粮食来替代铜钱,粮食便被商人和寺庙控制.......”
织田信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为了保证京都的稳定,我们又没办法大规模从畿内的民众手里征集粮食。”
“本想着让今井宗久提供军粮,但......他说会合众已经将手里的粮食都卖给姑父了。”
织田信长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颇有点“朕的钱”的味道。
今井宗久本来是他扶持的商人,现在却被山内一丰捷足先登了,那他织田信长吃什么啊?
“主公也说了,我是出钱买的。”山内一丰说道。
织田信长点头:“所以吾才来找姑父借啊!”
“当然,吾也不白借。”织田信长补充道:“吾从姑父这里拿多少,美浓那边就还你多少,这总行了吧?”
从美浓运粮的成本太高、压力过重,织田信长只能选择这种“置换”的方式向山内一丰开口。
虽然山内一丰是他的家臣不假,但提供军粮并不在奉公义务之内,他也不能强行白嫖。
恰在这时,织田艳也扭动着腰款款而来。
山内一丰伸手将织田艳拉到身旁坐下,接着说道:“不知主公需要多少粮食?”
织田信长盘算过后答道:“大军只带了15日口粮,至少还需准备一个月的粮食,也就是4000石!”
“好!”山内一丰轻轻拍了拍织田艳的手,“既然是主公亲自开口,我这就让人调配5000石以供大军用度!”
织田信长如释重负道:“有大学头坐镇泉州,吾无忧矣!”
“怎么?”织田艳打断了织田信长柳眉微皱道:“当着我的面,连姑父都不喊了?”
织田信长面色一怔,心里无比抓狂。
当初自己到底哪根筋不对,非得随口答应织田艳嫁给山内一丰。
关键织田艳完全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事风格,而且还生不出儿子,这在织田信长眼里简直属于“无效婚姻”。
“无碍!”山内一丰笑着说道,“一个称呼而已,主公随意就好。”
织田信长刚准备点头,然后就听到山内一丰补了一句。
“反正当姑父的,总不好跟侄儿一般见识,阿艳,你说是吧?”
织田艳朝织田信长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这都是你自找的!
织田信长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姑母和姑父说的是,侄儿受教了。”
去特么的姑父!早晚有天让你改口喊我叫哥!织田信长脚趾都抓紧了。
想到这里,织田信长转头对织田艳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姑母,在泉州住的还习惯吗?”
“不太行!”织田艳摇头道,“这里的气候和尾州比起来差远了,夜里风又大。”
“要不是夫君在这里,我早就想搬回岐阜城了。”
织田信长意味深长地说道:“没事,找机会我将姑母接回去。”
嗯?
织田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啥意思?
不等织田艳回答,织田信长立刻转移话题道:“公方已经下令让幕府军前往摄津集结,大学头也随吾一同出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