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本可以像幕府的其他大名一样用各种借口拒绝派兵的,但对方依旧如期赴约,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一般盟友的范畴。
要知道,德川家康的处境可比其他大名难多了。
在日本战国时代,当你身边趴着一个武田信玄的时候,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做武田信玄的敌人是致命的,而做武田信玄的盟友则更加危险。
与武田为敌你只需要时刻盯着对方就行,而与武田家结盟你除了要盯着自己的敌人,还要防备武田信玄会不会随时从背后捅你一刀。
德川家康只需要给织田信长说一句他要防备武田,织田信长是绝对不会说什么的。
但德川家康依旧选择自费参战,这让他在一堆“同行”的衬托下简直鹤立鸡群。
这时,池田恒兴也走进来。
“明智大人和木下大人从若狭传来消息,朝仓家在敦贺集结了兵势,他们暂时无法赶来参战。”
本来织田信长是准备让幕府军从西线配合若狭军牵制朝仓家,这样他就可以倾尽全力攻打小谷城。
但现在幕府无法派出援军,若狭兵少也就无法牵制朝仓家,这也就意味着朝仓家的援军可能会抵达近江参战。
理清头绪后,织田信长当即改变了作战方针。
“既然幕府军无法参战,那就放弃强攻小谷城。”
织田信长大手一挥,“先易后难,我们先拿下横山城再说。”
横山城毗邻近江街道,是一座地势险要的山城。
织田信长想要在北近江进行长期战斗就必须先把横山城打下来,否则几万人的后勤补给线将随时面临威胁。
很快,山内一丰等人也被编入了本阵作战序列并接受了最新的作战任务。
织田信长将部队全部展开,直接将横山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万织田军各自按照阵立书前往横山城外布阵,而织田信长本人则在距离横山城西北方向两里的龙之鼻布阵。
入夜后,松永久通跑到山内一丰的营帐内串门。
“妹夫,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织田家的人打仗这般悍不畏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弹正忠一直都这么脑子不太灵光吗?”
见松永久通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山内一丰忍不住想给对方上一课。
山内一丰放下手中的笔,将朱印摁在纸上。
在吩咐古田重然将信送回和泉后,山内一丰来到松永久通的身旁坐下。
“兄长,你知道当年的桶狭间之战吗?”
“略有耳闻!”松永久通点了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跟随主公作战。”山内一丰陷入回忆。
“在这之前主公打仗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从这儿以后,主公指挥的每一次战斗他都是冲锋在前的。”
“所以你认为我是和泉守护代就该躲在后面,但在织田家……你必须一直往前。”
松永久通吞了口唾沫, “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山内一丰眨了眨眼。
“总大将带头冲锋的场面,你见过一次可能觉得惊奇。但若是每次战斗都是如此,也就稀松平常了。”
末了,山内一丰特别补充了一句, “我们织田家打仗……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但弹正忠将本阵部署在最靠近小谷城的方向,万一敌军来攻,那不是本阵最先御敌?”松永久通继续问道。
山内一丰眉头一挑, “但反过来看,本阵替攻城部队护住身后的威胁,那足轻众岂不是可以放心大胆地作战?”
松永久通仍旧不解:“总大将亲自坐镇,万一没打过,那不是阵线全崩了?”
“这就是你不懂织田家的地方了!”山内一丰嘴角一勾。
在松永久通疑惑的目光中,山内一丰继续说道:“织田家可以败无数次,但只要我主弹正忠一息尚存……那织田家就战无不胜!”
松永久通更懵了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山内一丰拍了拍松永久通的肩膀, “你想啊!我们织田家现在坐拥伊势、美浓、尾张三国之地,在极限动员情况下可以出动七八万大军。”
“只要敌军不能将我们全歼,那织田家可以随时出动后续部队再来重新打过!”
“我们可以输无数次,但只要赢一次……敌军将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底气!”
说完,山内一丰意味深长地看了松永久通一眼, “这也是三好家现在所不能给兄长的。”
松永久通心虚地别过头, “此事莫要再提,反正父亲心里有数。”
“好好好,不提,不提!”山内一丰拍了拍手, “吉藏,去找个伎女过来,陪兄长渡过这漫漫长夜!”
松永久通这下来了精神, “这么晚了,上哪找伎女?”
山内一丰咧嘴一笑“我们山内家出阵,医者、伎女……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提供不了的。”
“对了,记得掏钱,这事儿可不能请客!”
松永久通深吸一口气,果然跟着山内一丰能学到东西啊。回头也得在松永家这么搞才行,打仗不是只有流血牺牲,也得有享受啊!
与此同时,龙之鼻本阵内。
德川家康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战场,稍作休整后便来找到了织田信长。
“三河守!来得正好!”
织田信长热情地将德川家康拉进来,“大学头刚送来的热羹,尝尝?”
德川家康闻了闻,一脸惊奇:“这是何物?没见过啊!”
“鸡蛋羹!”织田信长笑着说道:“滑嫩爽口,胜过女子的软玉!”
德川家康被这话说得很心动,舔了舔嘴唇, “鸡蛋我知道,此前我还招待过祭酒,但不是这种做法啊。”
“不过这军阵之中,也能有鸡蛋?”
一边说,德川家康一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都不用咀嚼,鸡蛋羹入口后瞬间便征服了德川家康的味蕾。
“怎么样,不错吧?”
“祭酒真是个妙人,他怎么想到的!”德川家康狼吞虎咽地说道。
织田信长刚想卖弄一下,这东西的做法他可是专门写信去北方馆问过宁宁。
然而没等开口,门口的侧近便掀开了阵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