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记得柳明玉之前说过,在她嫁给了邱东亭之后,她小姨的婆家人再见到她,就跟换了一副面孔一样,对她客客气气的。
仿佛当初的压迫、羞辱和侵犯全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以有些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才是真实的人性。
柳明玉流产之后,周奕只能把她小姨给找来照顾她,毕竟这种情况下,得有个亲人在身边,否则这种情况下,柳明玉很可能会选择自杀。
案子之外的事,周奕这个同学能管,但能管的很有限。
毕竟案子之外的人生,警察也爱莫能助。
周奕再次去看望柳明玉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因为她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苍老了二十岁。
整个人形容枯槁,眼里无神。
周奕最后没说什么,因为他也没办法告诉她具体的案情,所以只能让她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有需要的话就随时给自己打电话。
但其实周奕知道,柳明玉的号码,恐怕再也不会在自己的手机里响起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只是过客。
而这样的过客,有一位在崔国孝的葬礼上,找到了周奕。
这个人就是陈思,519专案得以侦破的开端。
七月了,学校放暑假了,陈思在讲台上的最后一班岗也站完了。
所以他也来参加了崔国孝的葬礼。
他是直到看见新闻里崔国孝的照片,才记起,原来当初李念遇害之后,那个找自己问话的警察叔叔,正是崔国孝。
时至今日,他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个警察叔叔双眼通红,像是想哭却又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
他和其他人一样,虽然进不去,但也依旧想来送崔国孝最后一程。
之后,他看似乎是葬礼结束了,才给周奕打了电话。
两人在殡仪馆东侧的小河边上见了面。
周奕递了一支烟给他。
陈思没有推辞,而是接了过来。
上回他接周奕的烟,还是坦白自己和李念案的关系时。
他果然不会抽烟,依旧还是抽两口,咳两下,动作也笨拙得很。
“已经不用吃药了吧?”周奕问道。
陈思点点头:“不用了。很神奇,仿佛背上背了十几年的一块大石头,突然就不见了,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连呼吸都变得痛快了。”
“这就叫心病还须心药医。”
“周警官,谢谢你。”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如果没有你,许念这回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谢谢国际友人陈大哥!”周奕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
陈思也笑了笑,千头万绪,一时难以言说。
“所以接下来呢,什么打算?国际友人准备回去了?”
“嗯,得回去看看我妈了,想她了。”陈思有些腼腆地说。
“周警官,许念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在省城,身体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周奕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身上的伤好得快,可心里的伤呢,也不知道要用多少年才能治愈。
“周警官,我有个请求,不知道方不方便。”陈思犹犹豫豫地说。
周奕却一眼洞察了他的想法:“你想见许念?”
“是……毕竟要走了,想和她当面告个别。”
周奕抽了口烟,点点头:“应该的,毕竟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不过我可能还要在秋平待一阵子,还有一些后续工作要做。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医院的地址,和乔警官的电话,就是你上回在医院见过的那位女警官。”
“我到时候会提前说一下,你自己去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