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潮一路咬着后槽牙,挑着百多斤的担,晃晃悠悠,走了十多分钟。
刚到他大伯家门口,一个小兔崽子跑了出来。
“阿宝叔~”
“嗯,小中啊,一边玩去。”
他抹了一把汗,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马上就到他家门口了,再坚持坚持。
“阿宝叔,我帮你~小竹小竹,快来帮忙……”
“不用,我到家了……”
他挑着担想着快步回家,结果还没迈出去两步,后一个筐突然被抬了一下,“哐当~”
扁担失去平衡,掉了,前面一筐蛤蜊重重砸在地上,后面一筐洒了满地。
陈海潮看着满地的蛤蜊,还有旁边两个不知所措,瞪大了眼睛的孩子。
他又累又气,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先缓一缓,免得真想打孩子。
陈正中慌得立即大哭,“哇~对不起啊,阿宝叔,我错了~不要打我,我错了。”
小女孩小竹也跟着哭,“5555…不要打我…哥哥叫我帮忙……”
奶奶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怎么了?你干嘛打孩子啊?一担蛤蜊都挑不好,还挑摔了。”
陈海潮看着跟前两个害怕的哇哇哭的孩子,都想赖在地上拍大腿也哭一场,他踏马比窦娥还冤。
“我哪里打他们了?我都还没骂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就先哭给我看,真的是气死人了。”
“我挑着担,他们非要帮忙,我都说不用,他们还把后面的筐给抬了一下。好了,这下好了。”
奶奶赶紧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揽着哄,“没事了,没事了,捡起来就好了,是这筐不好,不关你们的事,阿太打它。”
“这么坏,这么没用,打打,吓着我乖乖了,打打……”奶奶作势踢了两下筐,嘴上骂着打打,又弯下腰拍了两下筐。
陈海潮:“……”
他表情一言难尽,认命的先把筐扶正了,掉地上的蛤蜊先捡起来。
俩孩子也被他们太奶的一番唱念做打给哄好了,抹了一把眼泪,凑过来帮忙一块捡。
奶奶边捡边道:“你也是个没用的,就一担货还挑成这样。我年轻个一二十岁,都能挑着走二里地不带停的。”
“有了新人就忘旧人,昨天你还满村子夸我有本事。”
“那昨天是昨天,昨天帮你爸当上副队长了,可不是有本事,今天一担蛤蜊你都挑不好。”
“你那么能干,那就再帮我干个一二十年。”
奶奶白了他一眼,“你要累死我啊。”
“生命在于运动,多干点活才能活得久一点。”
“一担蛤蜊都挑不好还运动?”
陈海潮看着也没剩几个了,动了动臂膀,感觉到一阵酸痛,“你过来帮我看看,肩膀是不是红了一大片?”
她立即起身走到他身后拉开毛衣领口,“哎哟,怎么红了一大片,两边肩膀加脖颈后面全红了,挑这一担货挑的?”
“可不是吗?100多斤,重死了。”他站起来揉了揉肩膀。
“我先拿茶油给你肩膀抹一抹。”
“等会吧,晚上再抹,不然衣服上到处粘起来,先帮我一起抬到后门去冲洗一下再装麻袋。”
一口气已经泄了,再让他挑起来押肩膀上,他可挑不动。
奶奶只得先帮他把两筐的蛤蜊抬到后门去。
“今天怎么一下子挖了这么多?比昨天还多,就中午那一大帮孩子挖的?”
“嗯。”
“这些孩子倒也挺听话的,竟然挖了这么多?”
看着满满当当的两筐货,他也是吃到人口红利了。
“有糖奖励,不是卖力的很?”
奶奶卸下筐后,凑到他旁边小声的问:“这些能卖多少钱啊?”
“你少问一点,多干活。”
“你以后招人干活得招哑巴才行,这问都不让人问。”
“我倒是想啊。”
“今天这么多货,自行车能放的上去吗?”
“拿麻袋装着叠上去,绳子捆绑一下,今天数量多点,但三四百斤,自行车后座还是能载得了。”
数量最多的就是昨天那六七十来斤的蛤蜊,今天再多个百来斤,这个数量最多了。
陈海潮照旧拿盐田的脏盐巴兑水,然后冲洗,冲干净沙子直接装袋。
他得早点送去,这些不在收购任务上的货早送到,站长也好安排,太晚的话还真不好说。
据他这些天以来的观察,这些蛤蜊,站长只要拨通几个公家单位食堂采购电话,说两声就搞定了。
单位食堂也需要经常换口味,有不一样的便宜货,站长收了转送到食堂就行,他们公社还是有几家国营单位。
对比那些有收购任务的指标货,每天各个大队送去动不动就是几千上万斤的,这才一百多斤的蛤蜊不算什么。
早上渔网网的货,家里已经分门别类的在后门角落处放好,拿破布破麻袋遮盖着。
奶奶拿着麻袋帮他撑开,有些担心的问:“这好几百斤的货,会不会把人家的自行车给压坏了?”
“压坏的话我就赔一辆全新的,今天比较赶时间,不然我就直接用板车推着去了。”
别人的车造起来确实有心理负担,还好自己明天就买车了。
今天那么重的货,还是用林支书自行车吧,弄坏了还能给他赔辆新的。
“你爸也是副队长了,家里攒点钱也可以买上一辆自行车。”
陈海潮轻笑出声,“咱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是吧?所以也得有点排场,得买个自行车撑撑脸面。”
“可不是这样吗,副队长可是大队干部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周围,跟做贼似的,又压低声音小声地说,“等晚上你爸回来,我跟他说一下,贴补你们30块钱,你们家里攒攒,凑一点买一辆。到时候你用车也方便,不用天天借别人的,多不好。”
他惊讶了一下,“你私房钱还挺多的?”
“我哪能不留点棺材本?”
“那你还有多少棺材本?”
奶奶笑着打了他一下,“不准打听我棺材本,反正贴补你们30块钱,你们家商量一下买一辆,别总借别人的,让别人心里不舒坦。总借别人的东西,以后干什么都得矮别人一头,这样不好。”
“我知道,我明天就买新的。”
“明天就买?”
“对啊,前几天我自行车票买回来的时候,你好像不在?反正你等着我明天自行车推回来,给你好好再长长脸,你的30块钱你就留着压箱底吧,不用你补贴,我钱够。”
“真的?”奶奶欢喜的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我小孙子就是出息,都能靠自己买上自行车了。”
“出去可不能这么说,得说掏空家底才买上了。”
“掏空家底能买上也是本事,咱村可只有两辆自行车,你要买了就是第3辆了!呵呵,明天得放两张鞭炮才行,刚好你爸当上副队长鞭炮都没放,双喜临门。”
“也行,那我明天顺便买两串鞭炮回来放一下。”
“要的,要的,明天你衣服也穿的周正一点,不要穿打补丁的,毕竟要去买自行车。”
“知道了,我也没穿打补丁的衣服进供销社。”
平常售货员就挺狗眼看人低的,要是穿补丁还得了。
过年的时候做了新棉袄,旧的也有一套没有打补丁的,前段时间都是两件轮换着穿,也就这两天天气热起来了,他把春天的衣服翻出来才有补丁。
干活没关系,等会去镇上他把外套一脱,穿单件毛衣就好了,毛衣总没有补丁。
“你妈有没有说给你跟你爸做两身衣服啊?你爸都当上副队长了,可不兴再穿那缝缝补补的了。”
奶奶真的是操碎了心,一辈子也就现在腰杆最直,最体面了,生怕家里再丢脸,矮人一头。
“有,你就别操心了,我妈昨天刚说给我跟我爸做两套春天穿,想着明天要买自行车,她就明天一起跟我去镇上买布,怕我买不来。”
“那就好,你妈有想在前头就好。”奶奶心也安了。
陈海潮把蛤蜊都倒进麻袋后看了一下时间,瞬间火急火燎的往外跑。
“其他东西你整理一下,我去一下盐田收虾。”
都一点半了,再不去把虾收了要来不及了,收完还得飞快的去镇上,估计得3点。
跑到半路身后还有人一直喊他,他理都没理,有时候自然会追上来。
一直跑到盐田开门进去后,他才转头看了一眼,林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