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动人心,更何况这时候人人都穷,越穷越光荣。
能看到钱的路子谁会放过?警告也不顶用。
人家就像是捏住把柄一样,现在送上门来就打定主意硬塞给大伯一家,不要也得要。
不要你就掂量看看!
陈海潮小跑着往家里走,沙滩上有些孩子发现了,有些没发现,但有陈盼盼在。
他边走边想,十五卖的货,当天晚上就直接拿钱给大伯一家分,秋芳是清早凌晨跑回家说的。
十六到今天3月8号妇女节农历是二十二,算起来头尾6天,也是够迅速的。
最近几天惊蛰也没下雨,一直阴着,这是收到口信当天就开始打捞,捞了晒,干了第一时间就收起送过来了,一天都没耽搁。
指不定家里没干的都还晒着,想着源源不断送过来换钱。
他抓紧跑过去,也不知道大伯母在跟他们怎么说。
快到家门口时,又看到隔壁大伯家老房子围了人,只是不多,就只是附近几户人家,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家基本都在抓紧午休。
他赶紧上前打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秋芳娘家人上门来了,刚刚吵的老大声了,说什么海米不要也得要。”
“还说你伯母瞧不起他们穷亲戚,不认他们穷亲家,帮忙一下都不肯。”
“说什么就四五十块钱,对他们来说顺便的事,这都不肯。听着就是要借钱,四五十块钱都顶我们家干半年了,凭什么借?”
“那老太太也挺能闹腾的,还跪下让你伯母拉拔他们一下,说的什么也不知道?谁不穷啊?”
“是啊,谁家不穷,估计是拿点海米过来讨好就想从他们家借个四五十块钱,你们家自己都晒了一堆,谁稀罕。”
陈海潮听着有些放心了,大家听了不少,但零零碎碎没有连贯,理解错了。
“还有说什么吗?”
“还有什么也听不清了,都关着门,估计也怕丢人,都不敢大声说,只听到什么要找我们大队长评评理。”
“就是借钱没借到嘛,又跪又闹,又要送海米的,这年头谁家容易啊,那么多钱谁舍得借出去。”
他点点头,“看着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婶子们都赶紧回去休息吧,一会要上工了,眯一会儿好歹也能养神。”
他转头想要往后门走,却又被两个婶子拉住。
“哎,阿宝,听说你爸要当副队长了,真的假的啊?”
“从哪听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林卫官(仓管)中午回家发了好大一脾气,他家婆娘说的,在门口骂你们家,听说骂的可难听了。”
“你妈前面听说后就要找上门去,刚好你嫂子娘家来人了,她才没有过去,不然肯定又要干起来。”
陈海潮嘴角抽了抽,怎么感觉随时随地哪里都能干起仗来,大家也太直接了。
“不对啊,早上队部开会的时候,阿宝你不是在吗?你会不知道你爸当上副队长了?”
“大队都没通告说明是谣传,大队要是通告了,那才是真实的,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不然下午下地没精神。”
说完他抓紧溜了,反正不是他说的。
他绕到后门过,敲了敲窗户,才有大嫂抱着孩子过来给他开门,压低声音说:“赶紧进来,正在闹,要钱。”
这时,老头子拍着桌子说:“剩下的以后再说,这回我们送过来的,你们怎么也得收下,总共26斤,之前秋芳可是说两块,那就是52块,算50块就好,我们家吃点亏。”
秋芳母亲倒三角眼还斜着看他们,“就是,都是亲家,怎么这么见外,你们都有好路子了,带一带我们怎么了?大家一起发财不挺好的吗?”
一个老太婆坐凳子上拍着腿哭喊着,“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啊,亲家都瞧不上我们,说好的叫我们晒,晒了又不要,这日子没法过了,让我吊死算了……”
陈海潮上前,“想吊死你也得回家先搓根麻绳,我家可没绳子给你吊,知道的是亲戚,不知道的以为是仇人上门要债,怎么,我二哥家欠你们钱了?”
老头子用力的拍了下桌子,“我们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子插嘴的份。”
奶奶不干了,桌子拍的比他还响亮,“这你家吗?你个糟老头子,当家做主做到我家头上来了?要不是看在亲家的份上,你都别想进这个门。”
秋芳妈妈拔高声音,“亲家奶奶,你这话说的就不好听了,我们好歹是秋芳的妈妈,爷爷奶奶,上门就是客人,更何况我们是上门谈要紧事……”
“谁要跟你们谈要紧事,你们找她去,我家可没给过什么承诺。”
“秋芳既然嫁过来就是你们家的人,她说的话自然也代表了你们家,怎么就不算数了?”
陈海滨忍着怒气,手指点击桌子,“谁跟你们说的话,你们找谁去,不然你们就等晚上海波回来跟你们说,你们是他丈母娘爷奶,可不是我丈母娘,在我这撒野,倚老卖老就给我滚出去。”
“你个小子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大伯母站到他旁边,“我儿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这只欢迎客人上门做客,不欢迎上门撒野,我们可不欠你们家什么。李秋芳猪油蒙了心,我还想问问你们怎么教女儿的,海波前两天掉海里,你们来看过吗?”
秋芳妈妈不以为意,“没人说我们怎么知道?现在不是好好的又能出海?”
老头子站起来严肃的说:“现在说的是海米的事,你们别转移话题,说好了叫我们晒,现在送上门了你们必须给钱。”
陈海潮用指关节轻敲桌面,“李秋芳怎么跟你说?要给多少钱?”
“她说海波有门路,可以把海米换成钱,一斤能卖两块。”
李秋芳妈妈替老头子补充,“她让我们只管晒了给她,也跟着赚一点,稳赚不赔!”
李秋芳奶奶:“家里还有晒着几十斤,这里的50块先给了,后面的后面再说。”
他们陈家人集体都将目光看向李秋芳,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可没有说几块。
李秋芳站在角落瑟缩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没有吭声。
大伯母狠狠剐了她一眼,“我们什么门路都没有,你们要去举报就去举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把你女儿也一起抓抓进去。”
“好歹是亲家,我们哪会做的这么绝,也别骗我们了,你们门口晒了那么多的海米,不是拿去卖钱怎么可能晒那么多?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李秋芳妈妈瘪瘪嘴,半个字都没信。
李秋芳奶奶附和,“就是,我们要的又不多,就当拉拔一下亲戚,大家一起挣钱多好?我们又没有白要。”
“就是,我们又没有赚你的钱,还便宜了两块给你们。”
陈海潮听着她们吵吵嚷嚷的,有些头痛,还是那群孩子们可爱,吵架打架了也可爱。
他道:“我们家没有什么门路,要能多赚钱的话,其他两个嫂子娘家也得找上门来……”
“那是海波的门路,我们女婿的,她们娘家凭什么跟着分一杯羹?”李秋芳妈妈不屑的道。
那两个嫂子手里各抱着一个孩子,一起翻了个白眼,“笑死人。”“就是。”
陈海潮听了也觉得太好笑了,要不是怕惊动左邻右舍,又是大伯家的亲家,不是他自己家的,早把他们赶出去了,哪还能坐在这里跟他们说话。
“他一天到晚待在海上,还他的门路?他们各家都欠了一屁股债,你问问他们还清了吗?不然你们借点钱给你女婿还一下账吧?女婿那么不容易,你当丈母娘的掏点钱帮忙也是应该的。”
李秋芳妈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他,“什么叫我掏点钱也是应该的,我们家哪有钱,我们是拿海米过来换钱的,该你们给钱。”
“你就没发现我们大队也在晒海米?你们去晒谷场瞅瞅,我们大队是不是也晒了一堆的海米?”
“我们家为什么要晒海米?因为大队在晒。什么叫我们有门路?我们的门路就是,大队在晒,我们响应号召,等着到时候给大队收去算工分。”
“你们既然已经晒了这么多送过来,那我就替海波家收下了,给他们家加工分,就当你们补贴一下女儿女婿的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