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住全意识到自己成为顾岩的弃子,是在尚美服装加工厂开工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程阿钊找到他,说了红梅、雅薇订单的事。
每年能给他稳定带来二三十万元利润的订单没了,周住全惊愕之余,也感到愤怒。
他本就对程阿钊把柜台开在他对面而感到不满,现在连加工订单都没了。
他再傻也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质问程阿钊,“是你跟顾哥告的密,对不对?”
“我不跟顾哥说,你觉得他就不知道了?”
“是你告密。”
周住全那天晚上出离愤怒。
他始终认为是程阿钊的告密行为,才造成了他和顾岩的合作关系分崩离析。
程阿钊没有跟他争吵,但那天晚上两人还是不欢而散。
在那之后,周住全和程阿钊几乎断了联系,哪怕他们就住在一个村子里,干的是同一门生意。
有时候有同乡组织聚会,听说有程阿钊出席,周住全也会主动回避。
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意。
周住全自认为,凭借着他如今在之江村的实力和地位,即便与程阿钊不相往来,他依旧能在之江村自立山头,混得风生水起。
可现实却没有他想的那样容易。
丢了订单以后,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布料、辅料的采购成本上涨。
以前去拿货,多数时候都是程阿钊出面,两家合力采购,人家也愿意让价。
现在少了程阿钊,周住全就得独自去拿货,不仅需要跑关系,采购量比以前少了,人家还不待见他。
尤其是在采购一些比较紧俏的布料时,周住全几乎是求爷爷告奶奶,这种事以前都是程阿钊代劳的。
其次是在村里,可能是都察觉到了他和程阿钊关系的变化,许多老乡或主动或被动地开始疏远他。
周住全一开始只觉得这些老乡都是势利眼,后来他慢慢琢磨出味道来了。
程阿钊平日里就爱给老乡们帮点小忙,代采购、借工人、倒货……虽然不想承认,但在村里的口碑确实比他要好。
现在他做出割席的姿态,许多老乡自然而然会有所倾向。
周住全现在混得不错是不假,但他只是自己赚钱。
程阿钊就不同了,就算排除他平时给大家帮忙的因素,很多老乡依旧用得上他。
周住全想到了他曾经在顾岩口中听到的一个词:利他性。
程阿钊比他更有利他性,所以程阿钊赢了。
周住全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沮丧,甚至比他当年被公安抓起来,面临被驱离的处境时还沮丧。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现在他拥有很多,却看不到未来。
更雪上加霜的是,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燕美商店关店前,商店经理叫他去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