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孩子们来说,过年是个持续性的盛大节日。
但对于所有成年人来说,过年是节前节后的忙碌,他们所享受的不过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短暂的团圆。
大年初三,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顾岩请陆长林在便宜坊吃饭。
两人现在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即便见面心照不宣地主动回避工作上的事。
话题要么是放在生活上,要么是放在国家的宏观政策或者是地方新闻上。
君子之交淡如水。
顾岩结交陆长林是看中他的潜力,他并不需要陆长林为他做什么。
陆长林也明白这个道理,早已与顾岩形成了默契,而且他也很期待每次和顾岩的见面。
因为他总能在顾岩的口中听到一些令他耳目一新的观点。
比如今天,两人聊到了物价的涨幅。
根据官方的统计口径,去年全国的CPI涨幅达到了9.3%,接近两位数,但并没有引起上面足够的重视。
连陆长林也认为,这种短期内的高CPI只是经济过热和货币政策宽松导致的需求紧张。
“陆哥你这么说当然没错。但CPI指数高企,最根本的矛盾还是在于社会总需求远超总供给。
上面总怕经济过热,时不时就想降降温,这当然是稳妥的想法。
但不能忽略供给的短缺,尤其是……”
顾岩停顿一下,用手指蘸着杯里的酒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倒”字。
“这种现象现在越来越频繁,不管是机关单位还是国营企业,只要有点关系,总想靠这个赚钱。
由此滋生的贪腐还是小事,关键是本应该通过正常渠道释放到计划外的物资,被人为炒高价格,流向市场。
如果这样的情况持续不断的发生,到最后……”
陆长林听着顾岩的话暗暗心惊,如果真如顾岩所说,危害无疑是巨大的。
但他又本能地抱起侥幸心理。
这么大的国家,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在精力和资源有限时,很多事情要抓大放小。
这是出于现实的无奈考量,也是陆长林为官这些年来越来越深刻的体会。
顾岩观察着陆长林的神色,并没有再多说下去。
倒之一字,是双轨制所带来的系统性问题,不是他这个位置的草民需要考虑的。
聊到这里,也不过是想在陆长林面前树立个高人形象。
他相信,等过十几个月,陆长林再回想起今天的对话,一定会刻骨铭心。
酒宴结束时,顾岩和陆长林都有些微醺。
顾岩从车子后备厢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玩具盒子,说是送给陆长林女儿的。
陆长林有个女儿,今年刚上小学。
顾岩要是送别的他肯定不会收,但听说是送给女儿的玩具,他接过来看到上面的英文字母,问:“不便宜吧?”
“羊城来的水货,没多少钱。”
陆长林笑了笑,没有拆穿顾岩的瞎话。
“那我就替佳佳谢谢她顾叔叔了。”
目送陆长林骑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顾岩将手放在嘴巴前哈了口气。
感觉醉意有些上涌,他没有去开车,而是坐公交回了展览馆路。
“岩子,回来了!”
“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