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蕤未想到陈珩会突然问起这个,她想了一会,认真道:
“在我小时候,祖父常会带我去湖中垂钓,我是喜欢游湖的,师兄呢?”
“我吗?”
陈珩想了想,没有正面回应。
片刻沉默后,他只是一笑,又将话头转过。
自那日在十六国一别后陈珩与乔蕤虽不乏书信往来,但细算算时日,两人之间已有百余年未见。
而百年的草木枯荣,实则也仅过眼一瞬。
光阴倥偬,不过忽然而已。
再度重逢,乔蕤只觉自己似有说不尽的话,她从幼时密山的趣事说起,再到玉宸,接着又是大游的种种记闻。
话到半途,乔蕤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她得只觉胸膛里的心跳忽就轻快了起来,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其他什么,只觉得满脑子有念头在乱转。
当一道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船篷轻轻一颤后,乔蕤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她面前的茶盏已是凉了过半,余温无几。
此时雨声更急,四处似尽是噼啪之声,湖面上大小涟漪依次扩开,又被依次搅碎。
放眼望去,远山近树都是隐约朦胧,天色一片暗沉,连那些口中衔灯的飞鱼也重新潜进了水下,似乎默不作声。
在渐渐湿重的寒雾里,乔蕤莫名生起天地寂寥的感触,仿佛一应喧嚣声都在远去,这偌大湖面上除他们所在的乌篷小船外,也再无余物。
在对面,陈珩见乔蕤停了下来,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去,又将身旁篷窗向内收了收。
随窗扇一闭,这舱中的寒气也顿时少了大半,连潺潺雨声都轻缓了不少。
一簇烛光微摇,照得两人身影都是在壁上晃动。
乔蕤捧住陈珩递来的茶盏,热气从掌心一路氤氲而上,叫她眼前也忽朦胧起来。
四山如默。
只有一室悄然……
这一刹,乔蕤感觉心里忽就安静了下来,她希望雨能更大一点,就像时光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再也不动。
而未多时。
不远处的那小船忽传出一声异响。
乔蕤疑惑转头看去,她只见竹满怒气冲冲地跑出船舱,双手握拳。
竹满神色有些不善,但又不好发作,最后在冷哼一声过后,便面无表情化作一道烟气飞走,气鼓鼓回了岸上。
而船舱当中,奚九则是呆愣愣立在原地,满脸惶急,很是手足无措,似欲辩解,却不知该说何是好。
在他身旁,孔昉则是双手抱胸。
他似对这幕也觉得有些奇怪,末了饶有兴致挑一挑眉,倒不置可否。
“前辈不说是此事必成吗?在下本是打算请陈真人出手的,此事……”
在竹满飞身离去后,奚九扭头望向孔昉,只觉欲哭无泪:
“此事怎就到了如今地步?!”
“我说的倒不是必成,只是十有八九能建功,谁能晓得她竟不吃这套?怪哉。”
孔昉有些遗憾摇摇头。
他打量奚九一眼,想了想,终还是随口宽慰一句:
“而人生不如意,往往也是十之八九,譬如本尊当年被老爷降伏,初始也觉怅惘,但从三界窟来到这现世天地,又何尝不是机缘?
说不得今日之挫,还是你的造化,今后将助你一臂之力也未可知呢。
真到了那时,可莫要忘记谢过本尊的提点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