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珩脸上神色平平淡淡,语气也仿佛是在论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如天气阴晴,茶饭冷热种种。
不过邵周听在耳中,却连心跳都是稍稍快了一拍。
他瞿然抬头,眼底带着些不可置信,而一缕冷意也恰时悄然从他背脊上攀起,已渐渐有蔓去四肢百骸之势。
定目望去,陈珩只是负袖立在云中,其实并未有什么动作。
可在邵周神觉当中,他只感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重压力自四面八方袭来,叫自己如陷在了汞水深处,一举一动,都有些不大顺畅!
“你是刻意设局?”
片刻沉默后,邵周面色难看问道。
陈珩低头看了邵周一眼,又环目扫过周遭景致,他面上神情有些微妙,最后只莫名摇了摇头。
“仿品。”
陈珩轻声言道,随口问了一句:
“但即便只是仿品,也当得起一句玄妙无方之誉了,我手中的几件秘器底牌在此间皆是失了神异,灵应不显。
你先前能格杀那位癸巳斋首,想必便是借了平等天枰之力?
不然这位即便神通手段并不如你,应也有脱身之望,不会落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
邵周并不答话,在他宝胄之下,一根根如龙蟒般的大筋已是暗暗绷紧,蓄势待发!
在此刻,他躯壳传来的示警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起来,叫邵周仿佛回到了修行入道之前,第一回在江上遇蟒时候。
同样是弗能拒之!
同样是难以相抗……
而陈珩对邵周的如临大敌姿态似并不在意。
他只是继续开口,似是在与邵周寻常闲话一般:
“多年之前,我在胥都也曾遇上过这类秘器,而那时我所对之敌,倒可谓是我修道至今所遇上的最大一重关隘。
时隔多年,还能再见上这类秘器的仿品,令陈某委实有些感慨……”
陈珩笑了一笑,道:
“而尊驾能拿出如此秘器来,想来也不是寻常人物。
敢问仙乡何处,又是出身于何门何派?”
纵使不愿承认,但观陈珩自进入平等天枰后便是气定神闲,再加上自家肉身的示警……
在冥冥的那层感召下,邵周心下也是隐隐浮出了一层明悟。
对面之人,或是自己修持以来对上的最大一重劫数!
若能渡过,便是入鱼跃龙门,如困鹤升天——
若是不能。
那便万事皆休!
“看来那人会一反常态,对我道明原委,是因为此故?我若败了,那也是一个明白鬼,至少并非死得稀里糊涂?”
想起月前宫裙女修同自己的一番交谈,邵周心底泛起微澜。
但他毕竟是心志坚凝之辈,很快便将脑中诸般念头干脆斩去,待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面上也再无一丝犹豫之色。
已是到了此刻,那再迟疑踌躇也并无用处,反倒是自乱阵脚。
而他还有那门一直隐忍未出的杀招傍身。
他的真正所擅,其实还未彻底展于人前,自始至终都被藏得甚紧!
想必陈珩再是如何精于天机一道,他也难占验出自己压箱底的凭仗。
那今日在平等天枰内的这一战,但也并非没有转机!
此时邵周握紧手中大槊,他迎着陈珩视线,目放神光,一身战意陡然高涨扬起,如光如霞,烈烈如焚!
“今日一战既是到了这等地步,那唯是有死无生,有你无我!”
邵周沉喝一声:
“我便是要借你脑袋一用,来做我破局之契,我能否龙跃天衢,便看你陈珩的首级究竟分量如何了。
大道面前,不容退避,也只合捐生奋死!”
陈珩见邵周到得此刻还不愿道出自家根脚,也懒得再多言语,只将袖袍一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