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心中翻涌的杀意顿时消散一空,天威雷种收敛,根本无心去理会遁逃的两人,目光看向了前方的空地之上。
阴阳先生头颅依旧被钉死在原地,季诺正虚弱地躺在地上,鼻口之中不断有鲜血溢出。
姜明果断冲向季诺,手中印诀变幻,大量劫运注入甘霖印之中,不断降下治愈伤势的甘霖,弥补季诺流逝的生机。
然而季诺全身骨骼寸断,就连心脏也被夜行贼搅碎,如此致命的伤势,哪怕是再多的甘霖也无法维系季诺的生机。
甘霖印只是恢复生机的神道法印,而不是逆转生死的道法。
可纵使如此,姜明脸上神情依旧毫无变化,只是不断御使甘霖印。
甘霖从季诺的肉身之上滑落,滴落在一旁的泥地里,甚至将沾染着鲜血的泥土催生出一根根鲜嫩的野草,却留不住季诺半点生机。
季诺感受着生机的流逝,反而露出了笑容。
之前在困兽之斗空间内,阴阳先生为了折磨季诺,说出那番蛊惑人心之言。
季诺虽然竭力反驳,但又何尝没有一丝对那种可能性存在的恐惧?
但眼前呈现的一切,都表明他季诺并没有看错人,队长跟他一样也是懂得侠义的大侠!
季诺的脸上,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洒脱,断断续续开口道:
“队长……之前在阴司法域,你说要是逃不掉……求你也没用,你会直接把我丢下……但我知道,你只是嘴硬罢了……”
与此同时,被解救的季祀也在陈修武的护持下赶了过来。
白发少女看着满身伤痕,胸前破开一个大洞的季诺,苍白的小脸上只余下了一片茫然无助。
季诺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季祀,声音越来越轻:
“我这辈子,只能走到这儿了……小祀很乖,不会添乱……队长,替我看着她……”
说到这里,季诺猛然咳嗽一声,鼻口之中鲜血不断溢出,但他的脸上笑容却更盛了。
“我之前……告诉过队长,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故事之中……惩恶扬善的大侠。
待到天外邪魔入侵,我挺身而出……一剑开天门,诛尽邪魔,然后……在无数人的簇拥下死去。
现在,我的故事,结束了……”
话音落下,甘霖印维系的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消散,季诺眼中的神采归于死寂。
季祀摇摇晃晃地走到季诺尸体前,双手徒劳地捧起地上流出的鲜血,想要将哥哥流逝的生机重新送回身躯之中。
那洁白的衣裙上,原本干涸的敌人鲜血之上,更添了一抹鲜红色泽。
姜明抬起手,抓住了季祀的手腕,制止了她徒劳的举动。
季祀恍若如梦初醒,娇柔的身子跌坐在地,肩膀剧烈起伏,大颗泪珠无声地砸落在手背上,喉咙里发出小兽般压抑破碎的抽泣之声。
姜明脚下苍生苦楚之土弥漫,将季诺的身躯连同四面汉剑覆盖。
这一次,坟土并没有吞噬季诺,而是发挥了它最初的作用,将季诺的肉身连同汉剑埋葬其中。
姜明伸手一把抱起了宛若小兽的季祀,开口说道:
“我会先送你回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去见你哥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