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坏脾气,当了八分,确实不值钱。
一个老头当了他的“耳背”,甚至得贴点分数才能当。
也就是说,纯粹的缺点,身体上的缺点,想要消除,本质是购买了。这很合理。
一个老妇人把她对婆婆的“怨”当了,当了二十分。这很值钱。
因为这股怨的底层逻辑,包含了安全感,控制欲。
闻夕树还发现一件事——自己对于所有人的细节,都记得特别清楚。
清楚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柜台上有多少道划痕,他记得。老太太穿的是黑布鞋,鞋面上有个补丁,他记得。工作人员说话的时候,右手小指会翘一下,他记得。
这些东西,他其实以前也能记得,但不会记得过于细致。
不是记不住,是觉得没必要。
可现在,那种没必要的念头消失了。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什么事情,不值得自己倾尽所有心思。哪怕细微到即便记住了,也纯属浪费时间的事情……
“这就是不豁达?”
“倒也挺好,短时间来说,还可以提高我的观察力。”
闻夕树默默思考着,很快注意力转移。
因为有了新的动静,里屋的门开了一下。
一个人抱着一摞东西出来,往柜台上一放。
是瓷瓶。
一摞瓷瓶,用草绳捆着,一共十二个。
“陆先生那笔,还是老规矩?”抱瓶子的人问。
“老规矩。”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说。
“送到哪儿?”老人显然有点呆。
“三号楼。”
“现在么?”
“当然是现在,这里的瓶子放不下了。”
闻夕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之所以一直在这里等,其实一方面是要想办法……偷回自己的豁达。
之所以是偷,是因为和邪教没什么道理可讲。
其次,他总觉得——
献舍,献祭,齿轮,遗忘,囤积……五个教派里,不说全部但至少有好几个教派,是陆知返……或者说“教师”能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
现在的“教师”知识量丰富,知识就是力量,于是力量强大。
而实际的“教师”,知识量极低,知识量高于他的人无法打败他……于是他无敌。
无敌,力量强大,头脑聪明。
太难杀了。
没有人可以“知识量越低,知识量越高”。
他一定是献祭了什么,献舍了什么,然后囤积了什么,最终再让替身变成齿轮傀儡承受代价,自身则以陆知返为主体,让学生遗忘知识,吸收知识。。
这是闻夕树的猜测。所以为了验证猜测,找到教师的弱点,他要探一探,献祭教大本营的底细。
抱瓶子的那个人,从后门出去了。
闻夕树跟了出去。
后门外停着一辆三轮车。
车上盖着一块苫布,苫布底下鼓鼓囊囊的,看得出是那摞瓷瓶。
蹬车的是个老头,戴着一顶草帽。老头蹬得很慢。
闻夕树跟在后面,不快不慢。
他不敢跟太近,也不敢太远。闻夕树还挺擅长这个,距离保持得刚刚好。一路上更是没有任何人注意他。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挺适合尾随的。
三轮车拐了三个弯,停在一栋楼前面。
这就是夕阳红老年大学最神秘的三号楼。
楼不高,总共也就三层,墙是灰色的窗户上贴着报纸,密密麻麻的,可以想象楼内肯定很黑。
一楼有一扇铁门,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四个字:校友之家。
老头把车停下,然后开始卸货,搬下瓷瓶后,他走到铁门前面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人没说话,只是帮着忙搬运各种瓶子,随后转身进去。
门没有关,闻夕树果断做出选择,直接进入了三号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