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眼保健操的音乐,从走廊尽头的喇叭里淌出来。
时不时的,这声音里带着几分电流声,有时候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拍子,会忽然卡住在某个字上。
广播里现在就重复着一个字。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四,四,四,四,四……”
这声音带着诡异的笑腔,让这眼保健操都变得阴间起来。
闻夕树害怕这里头又有什么见面杀的规则,就跟着老人们一起行动,但老人们没有动。
大家无视了眼保健操的声音。
且忽然间,广播消失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陆知返把粉笔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同志们,回去记得做作业。“
没有一个人问作业是什么。
二十多个老人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片整齐的声响。
他们排着队往外走,一个跟一个,间距差不多,步幅差不多,连低头看地的角度都差不多。
闻夕树走在最后。
闻夕树没有上过老年大学,也没有去过养老院。
据说真正的养老院,有两幅面孔。
面对子女常来的老人和几乎没有子女前来探望的老人,老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闻夕树也不知道,在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里,老人们会不会和现在一样……像一群死人。
是的,上过年轻人学校的闻夕树,喜欢课间的那种热闹,除非是衡水模式。
而现在,这所夕阳红老年大学,课间氛围十分诡异。
像一群丧尸站着睡着了。
走廊很窄,墙壁颜色也颇有老人感,墙裙刷成一种医院特有的浅绿色,上半截是白灰,掉了皮,露出底下更旧的一层。
老人们靠墙排成一列,集体仰着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齿轮声。
闻夕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模仿他们,他得趁着课间,搜集点情报。
所以从这一排老人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只感觉瘆得慌。
当然,不是所有老人都这样。
也有一些老人,是还有活人感的。
他们挨个在饮水机前接开水。保温杯拧开,热气腾起来,这让闻夕树心情都好了些。
他仿佛回到了人间。
程丽珍也在接水。
闻夕树看到程丽珍,立刻想到了自己的那个猜测,他决定验证一番。
“程大姐。“
她转过头。
那张脸上的褶子很多,但笑得很均匀,左边和右边往上翘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闻夕树。”
“是我。“
闻夕树有些意外,这老人居然还记得自己。
程丽珍说道:
“你不该来这里的……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被子女讨厌的老人。”
程丽珍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只有……不受欢迎的……老人,才会来这里,老人……该死的,才会来这里……”
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停顿,就像表演机械舞的演员一样,会莫名丢掉某一帧的感觉。
闻夕树说道:
“我以为我们来这里是学习知识的?”
程丽珍摇头:
“我们……只是……要变得……受年轻人欢迎……”
变得受年轻人欢迎?
闻夕树眯起眼睛。
这或许是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我以前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来过任何养老院,关于这里,您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么?”
闻夕树决定直接问问程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