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向四周一看,只见这样的藏屋敷多得很,除去萨摩藩,还有长州、冈山等多个外样藩。
甚至还有彦根、桑名、岸和田三个藩的藏屋敷,这可都是幕府的谱代藩,竟也和外样藩混在一处。
不少町人游走在藏屋敷边,打听到今天有没有新上的仓单,得知没有之后,町人都无奈地离开。
忽然,人群中挤出十几个半大少年,神情急切地凑到米仲买耳边窃窃私语。
接着米仲买勃然变色,随着那些少年往人群深处挤。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有更多町人随着向一处拥挤。
直卫门抓了一茶摊摊主打听缘由。
摊主道:“又新仓单上市了,去得晚了就被买空了,不要拦我!”
摊主说罢,挣脱开直卫门束缚,随着人潮一起跑去,只留下自己儿子照看茶摊。
“我们也去看看。”稻叶正胜道。
他家臣挤过人群,带着稻叶正胜来到近前。
他只见町人用来购买仓单的,全是保证金凭单。
金额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每张上面都有红色戳迹,整个交易过程,看不到一枚银元。
“这是真的,你们作什么,放开我!”
突然有人大叫,稻叶正胜见一人挤开人群逃了出来,几名武士大步赶上将人抓住,一刀背狠狠砸在他腿弯处,喝道:“逃啊!”
另有一名武士对周围人道:“这是造假凭单的。”
周围町人对此已习以为常,并不惊慌。
稻叶正胜心里清楚,藏屋敷定有办法分辨凭单真假,当年大夏在平户大卖提货券时,就无人能够仿造。
仿造之人被抓住后,周围町人又自发排队购买仓单。
藏屋敷旁边开着几家寿司店,店铺十分简陋,只有一个柜台,几块木板子挡风,而卖的食材却让稻叶正胜大跌眼镜,竟是一份顶级鲷鱼押寿司。
不少行人、米商就坐在柜台边,点了寿司,几口吃下,仿如随意果腹,甚至吃完寿司,还要点一杯红糖姜茶来喝。
吃完之后,米商们则用大夏银元付账,至于铜钱,则完全看不到。
奢靡的饮食和简陋的就餐环境搭配在一处,令稻叶正胜只觉魔幻。
稻叶正胜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短短三个月,金钱就将人心侵蚀成了这个样子!
他恍然理解了酒井老中的良苦用心。
忽然,稻叶正胜又听到有米飞脚大喊:“日上藤七殿到了!”
此时藏屋敷的仓单已发卖完毕,人群都循声涌去。
在日本,姓氏称作苗字,是只有武士亦或豪商、大地主才有的特权。
此人如此受民众追捧,想必是一个厉害的大武士,可稻叶正胜回忆一番,不记得有这等名号,日上这个姓氏也不是什么知名苗字。
他向四周家臣问道:“可知道此人吗?”
武士们摇了摇头。
恰巧此时,那围着日上藤七的人群,朝着稻叶正胜的方向涌来。
家臣粗暴地推开人群,稻叶正胜也借此看到了日上藤七的样貌。
此人身着华美的漆黑丝绸和服,腰插两把武士刀,刀身镶嵌金银,十分惹眼,身侧有人打伞,前方有人撒水除尘,身后跟着账房、随从等人,仪仗十分奢靡。
稻叶正胜身为幕府勘定奉行,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直卫门在他耳边低声道:“此人步履虚浮,腰胯发飘,太刀插得歪斜,分明没有练过剑术。”
稻叶正胜索性对一旁寿司店厨师问道:“这个日上藤七,是哪里的武士?”
厨师给客人递上一个金枪鱼寿司,然后笑道:“不,他是米商,大米商!”
厨师的神情满是向往,似乎米商是比武士还要高贵的人。
那食客将金枪鱼寿司放入口中,含糊不清地道:“就是这个人以二百两银子进场,赚了两万多两,身家翻了一百倍,被人叫做‘仓单之神’呐!”
“一百倍!这怎么可能呢?”
稻叶正胜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酒井老中信函中提到过,有一名商人做大米买卖身家翻了三倍,此人好像就叫藤七。
他忙对二人确认:“是不是那个翻三倍的藤七?”
食客道:“没错,就是他!后来米价骤降,他又把那三倍亏回去了,大家都以为他输惨了……
没想到,哈哈……米价又一番暴涨!因为翻倍太多,藤七殿现在是整条街翻倍最多之人,冈山藩还赐予他苗字带刀之权。”
看着周围町人脸上的艳羡神色,稻叶正胜不由觉得怒从心起,他一眼便看出了夏国商人和外样大名在玩什么把戏。
身家连翻一百倍,除非这个日上藤七从有米市到现在,一把没有赌输过,但这怎么可能呢?
这分明是大夏商人和外样大名联手编造的幌子,就是为了骗其他人入场的。
眼前种种怪异的情形让稻叶正胜始料不及。
他在赴任之初,想的都是怎么把米价从低谷拉升回来,没想到米价反应如此剧烈,现在反倒要考虑怎么将米价再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