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叶正胜则根本不在意银钱的流入,他与那些投机商不同,他是要来压价的,如今仓单被人买空,还如何将价格压下去?
稻叶正胜看了家臣一眼,道:“还有多少?”
直卫门将怀中剩的仓单一股脑取出来,点数一番:“还剩下十万石!”
稻叶正胜怕一口气压上的太多,会令市场波动剧烈,反引得由高点往下猛砸,便道:“再卖两万石。”
米仲买实在看不过眼,便道:“大人,此时太阁屋内抛售的人不多,不妨看看红牌的价格再做决断。”
“就挂3400文/石。”
米仲买叹了口气,拿着两万石仓单下楼,他的黑牌刚一写完,尚未挂上房梁,便已叫别的米仲买买走。
稻叶正胜全程盯着,见此一幕,只气得浑身发抖。
米仲买推门进来,展示手中凭单,歉然道:“早知如此抢手,价该挂得高些。”
稻叶正胜低吼道:“是谁,买走我仓单的是谁?”
“这小人便不知了。”
太阁屋内米商都坐在雅间之内,所有交易活动由伙计和米仲买代劳,就是要不暴露身份,米仲买就算知道也不会多说。
今日单是稻叶正胜就卖了十二万石粮食,算上其他米商的交易额,总额将破二十万石,是自太阁屋开市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町人在门口连连赞叹,米飞脚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将此地交易的盛况传至整条十里街。
二楼雅间之中,稻叶正胜品茶不语,他手中的仓单不是无尽的,一旦卖空,他将失去所有对付大夏的筹码,正犹豫间,他忽然看到对面雅间中出来一个米仲买,与伙计商议几句。
稻叶正胜打起精神,以为对方要写红牌,想必为了拉回价格,定会挂个高价。
不想写完之后,牌子挂到靠自己一侧,竟是一张黑牌,售价为3800文/石,数量为5000石。
稻叶正胜前后十二万石稻米撒下,已将太阁屋内的买卖双方赶走了大半。
此时挂牌销售出的就是他刚刚卖掉的两万石,虽然数量不同,但这显然是拆分销售。
稻叶正胜挂牌3400文/石,对方就挂3800文/石,只一转手,每石净挣了400文,当真是无耻至极!
更令稻叶正胜气愤的是,此时已有不少米商交完保证金,拿着凭单又杀回太阁屋,转眼便将那5000石稻米买下。
接着红牌依次挂出,价格一路水涨船高,眼看就要重回4000文/石的巅峰。
稻叶正胜所作所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完全不能接受失败,转头对家臣道:“把剩下的全部卖出去!”
直卫门将剩下的八万石通通交给米仲买。
米仲买见过太多人上头,知道劝说无用,接过仓单正要下楼,却突然止住脚步。
“大人,你这个仓单是江户米仓发放的。”
“那又如何?”
事实上,江户不如大阪商业繁茂,没有藏屋敷,更没有仓单。
只是大阪城存粮有限,稻叶正胜也不可能把大阪城存粮全卖了,只能从江户制作仓单,临时调用。
米仲买为难地说道:“仓单必须在大阪可以提用才能交易。”
稻叶正胜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却无计可施,他手头仓单悉数耗尽,从江户运米到大阪,少说要十天半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只是他还不愿意认输,硬坐在雅间之中,眼睁睁看着米价突破4000文/石,接着一路高涨。
这一番砸盘,不仅没让米商们慌乱,反而还让他们信心大涨。
天色已晚,太阁屋内点起几十处灯笼,照得中厅金碧辉煌,竹牌上的朱砂连成一片,红得刺眼。
在一阵疯狂的追涨之中,至宵禁前,米价已达到4200文/石的高位。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米仲买道:“大人,临近宵禁了,今日已闭市,不妨明日再来。”
稻叶正胜失魂落魄地起身。
米仲买递上凭单,鞠躬媚笑道:“交易总额38.4万贯,太阁屋抽水1920贯,余下的大人收好。”
“这么多?”直卫门听到抽水金额抱怨了一声。
“算了。”稻叶正胜说道,随后走出门外。
直卫门盯着米仲买,低声道:“奸商!”
踏出太阁屋的瞬间,忽地一股酒气混着脂粉香与鲷鱼的鲜香扑面而来。
十里街被灯笼笼罩,亮如白昼,白天时在太阁屋和街上厮杀买卖的米商们,此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推杯换盏。
青石板上满是木屐踏过的脆响和放浪的笑声。
整条十里街沉溺在由稻米和纸券堆砌起来的狂欢中,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每人的脸上都映出潮红。
稻叶正胜沿街缓缓行走,一路上大开眼界,有供人驻足饮酒的居酒屋,有面上涂得雪白的艺妓,有相互比试的相扑力士……
所有闻所未闻的、幕府禁止的娱乐事物,通通出现在街道上。
稻叶正胜只觉胸口发闷,他扶墙休息,一低头,见到墙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最温暖的冬天!”
下面还有人刻字回复:“嗯!我们的黄金时代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