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不能再让百姓挨饿了
耿武道:“怎会如此?我见这少年能跑能跳啊。”
如虚子道:“这少年以霉米脏水为食,反复感染痢疾,时好时坏,已耗空脾胃,再加长期饥饿……其实只是靠一口气吊着罢了……”
几人一阵沉默,接着如虚子又道:“百姓大多知道霉米不能吃,只有这少年走投无路,才会来河边捡拾。”
耿武叹口气道:“好在死前能做个饱死鬼。”
送粮的这一幕被那些纤夫看见,只觉自己伺候的是个好官,对林浅也没那么惧怕了。
林浅走过来的时候,不少人还点头憨笑。
林浅索性与他们并肩,在篝火旁坐下,打探他们家乡的情况。
纤夫中有个四十多岁的老汉,很是健谈,把家乡的情况一一道出。
说来也怪,他讲的都是旱灾、蝗灾、雹灾、兵灾如何一起到来,把人饿死,让整个村子彻底荒芜,却偏偏爱笑,一笑起来脸上皱纹隆起,沟壑丛生。
老汉笑道:“大明和大顺在的时候,日子过得苦些;现在大夏来了,日子能松快些。”
林浅不敢苟同,他实在没听出来日子松快在了哪。
林浅见他健谈,便问了他家人的情况。
老汉摆摆手道:“都不在啦。”
林浅微愣,问道:“怎么回事?”
老汉自嘲地笑笑:“老伴是去年蝗灾时饿死的。俺儿被抓去做了民壮,听溃兵说死在北直隶战场上了。
听人说沿着运河走,走到南边,就有好日子过,俺儿媳妇和小孙子就沿着河去了,说不定已在江南享上福了。”
那老汉说着,啃了口高粱饼,指指一旁,那边正坐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形瘦削,吃饱了正拔芦苇玩儿。
“就剩个傻弟弟跟着俺,嘿嘿!没想到也能混上口高粱饼吃。”
说到这,老汉摇了摇手中的高粱饼,高粱饼上的咬痕歪斜。
他咧嘴一笑,能看到满口的牙齿只剩了不过五六颗。
“俺们拉一天纤,管三顿饭,还给工钱,也算是享上福了。”
林浅听得心中一阵发紧,默然无语。
耿武在一旁忍不住问道:“日子过成这样了,怎么还能笑得出呢?”
老汉挥了挥手道:“习惯了。”
接着他啃了一口高粱饼,又含糊不清地道:“人嘛,总得向前看。”
林浅一时间无言以对,他四下一问,得知纤夫们的处境大体都是如此。
众纤夫虽然命运悲惨,提到身世时,却没人哭泣难过,顶多是叹口气,而提到现状又都欢欣鼓舞,远了不说,光是这趟拉纤,就能挣出好几天的口粮。
只是看他们越心满意足,林浅就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正说话间,林浅看到一人蹲在角落,用小刀刻木头,木雕大约巴掌大小,雕刻得十分粗糙,从形制来看,是一艘小船。
“这是雕的什么?”
“船,俺们拉的船。”那人停下,指了指运河道。
那善谈的老汉道:“他原本是俺们村的木匠,姓刘,现在一起出来拉纤了。”
刘木匠把木雕的碎屑吹干,又在身上擦了擦,双手捧过来道:“既然老爷喜欢,这船便送给老爷了,做个念想。”
林浅推辞几句,刘木匠执意要送,终究拗不过,将小船收下。
林浅又看向那人胸前,挂着一个木牌,隐约还刻着字,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刘木匠将木牌摘下,递给林浅。
林浅接过,见木牌有两指大小,上面一笔一划刻着“刘福生”三个字,还写着生辰八字。
“俺家就剩俺一个了,这是俺给自己备的。哪天若拉纤一头倒在地上,不至于做个没名野鬼,说不定叫好心人寻到,还能给俺立个牌呢!”
刘木匠说的淡然,似乎死亡也成了一件好事。
林浅听完这话,心情更加沉重。
周知州在一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当晚子时前后,河水果然上涨,船上已经提前下人卸货,吃水大减。
纤夫们在河岸两旁拉纤,只是此地淤积太重,水位虽略有抬升,漕船仍不时触底。
纤夫们喊着号子,使尽全力,只能艰难拖动船只前行。
林浅见状,索性也大步上前,抓住纤绳。
周知州见此情形大惊,连道:“王上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