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最先反应过来,应道:“欲将轻骑逐!”
诸将全都朗声应和:“大雪满弓刀!”
随即诸将放声大笑,笑声酣畅淋漓,郁结十余年的闷气一扫而空,声音直震帐顶,震得雪沫簌簌滚落,笑声穿透帷毡帐,在白茫茫的天地之中远远传开。
……
次日,祖大寿带兵返回锦州。
林浅与雷三响率兵返回关内。
就在拔营南下之际,林浅于马上回身,凝望女儿河战场。
河滩上,鞑子兵的尸首搭成了三四人高的数座尸堆,正在逐个焚烧。
除此以外的战争痕迹,已被大雪抹去,放眼望去,只有万里无垠的一片灰白,天地几乎融为一色。
女儿河河面已有封冻迹象,冰面尚不牢靠,无法通过车马。
行军的士兵在林浅身前缓缓列队走过,不少人边走边吃高粱饼子,这东西干吃实在难以下咽,不少将士会选择揣一个在怀中,行军途中慢慢吃。
林浅暗下决心:“他日大军再临辽西,绝不会再补给不足!
此役对建奴而言,想必是过去十年间最惨痛的溃败,却也会是未来十年间,最轻松惬意的一败!
大夏平定全辽,覆灭建奴之期,已不远矣!”
林浅收回目光,打马向前,一路在风雪中向西南而行。
数日之后,大军抵达宁远,沿途百姓夹道相迎,箪食壶浆,打听军情。
得知夏军大胜,鞑子被赶回辽东,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各屯各堡敲锣打鼓,仿若过年。
又过数日,大军抵达山海关。
林浅与关宁军、东江军诸将作别。
祖大寿虽全心投靠大夏,但林浅无论从感情还是军事建制上,都不想立即拆解关宁军,他的旧部还要归他节制才可。
孔、吴二人离去后,孙承宗和葛红二人恰好又到山海关,顺道拜见林浅。
去年年底,林浅曾下旨意,要在北直隶修筑棱堡,具体来说,就是修在山海关至永平府之间,一来是防鞑子,二是防关宁军。
所以葛红才会和孙承宗凑到一处。
如今关内棱堡刚打好地基,形势已产生变化,所有为棱堡准备的原料,通通调运至关外,孙承宗被任命为新一任蓟辽总督,也正好打马上任。
二人出关之际,恰好在山海关与林浅碰上。
山海关总兵府内,林浅问及孙承宗对棱堡的看法。
孙承宗立即连夸不止:“传统筑城,要用大量青砖,还要夯土为基,耗时耗力。
如今修筑棱堡,工程量大降,无论是财力、人力负担都能大减,却能起到更强的防御效果!
老臣准备在广宁三卫一带先设六座棱堡,将鞑子南下和西出的路给封上,而后逐渐延伸,前出至海州,切断鞑子与科尔沁部往来。最终将鞑子困于辽东一隅之地,则大事可成。”
他这番夸赞并不完全切实,棱堡工程量小,那是因为用了大量水泥,要是把灰社的生产成本也算上,比之寻常筑城,工费只多不少。
此外,像葛红这样的棱堡军事工程师,也是高端人才,人力成本绝不算低。
况且棱堡筑成以后,还要以大量火炮防守,隐性军事成本也很高。
孙承宗之所以认为成本低,是因朝廷已把成本的大头承担下来了。
但不论如何,仅就建成以后的防御效果来说,棱堡远胜于寻常堡垒。
尤其是现在鞑子已经有了乌真超哈炮兵,攻城能力极强,像锦州宁远这样的传统坚城,要不是有林浅提供的大炮,也撑不了多久。
林浅道:“既然如此,督师不必担忧军费,关宁军但有所请,陆军部必会鼎力支持。”
孙承宗闻言,一阵恍惚。
他两度经略蓟辽,又两度遭谗去职,一生壮志俱成梦幻泡影。
如今已是古稀之年,自认平辽无望,本已心灰意冷,只想著书立说,挨过残年。
未料到短短数年之间,山河鼎革,天下巨变,前明覆灭,大夏龙兴。
如今新朝国力鼎盛,万众归心,昔日遥不可及的平辽大业,竟已遥遥在望。
更难得的是,王上不嫌弃他前朝旧臣身份,排除万难,仍委以重任,全力支持。
此等知遇厚恩,简直无以为报;托国之诚,可谓万死难酬!
孙承宗眼眶微热,向林浅深深一揖,说道:“老臣代八万关宁军将士,代百万辽民,拜谢王上!”
林浅上前一步,将他搀起,诚恳说道:“若要谢,当是我向关宁军和辽东百姓拜谢才是。”
孙承宗闻言,大感惊慌:“王上何出此言?这话真是折煞老臣,老臣……老臣……”
他心绪激荡,一时竟语不成声。
林浅温声道:“督师不必多说,请尽情在辽东战场之上挥洒才能吧!”
孙承宗一阵哽咽,胸口热血翻涌,再度长揖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