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只奔出四五步,后腿便再使不上力,鲜血如泉喷涌,几声哀鸣,竟向后瘫坐在女儿河中,砸得水花四溅。
豪格猝不及防,长枪脱手,坠入水中,连呛三口冷水,手脚并用,扑腾数下,才侥幸触到河床,爬上北岸。
他全身力气消耗一空,猛咳不止,鼻涕眼泪齐流。
豪格勉强站起身,正要抢夺一匹战马逃跑,便听到身后一阵密集枪响,四周渡河的将士身上爆开血雾,一茬茬栽倒在地。
有人身中多枪,腹腔被打得稀烂,五脏六腑连同肚肠流了出来,红红绿绿淌了一地,惨烈至极。
豪格也忽然左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左膝中了一枪,小腿以下全部打断,仅有些许筋骨皮肉相连。
此时他才觉得剧痛,满头冷汗,凄厉哀嚎,以满语惨呼道:“阿玛救我!”
皇太极此时已被亲军簇拥着,退到火炮射程之外。
南边战场上,枪炮声不绝,人叫马嘶声不断,嘈杂无比,根本听不见豪格这一声尖叫。
可皇太极似心有所感,骤然回头张望,见到断后的镶黄旗亲兵都倒在河滩之上。
只是相隔数百步,皇太极纵使心急如焚,也无力救援。
下一刻,南边河滩一道火光亮起,橘黄枪芒汇成一道火墙,足足绵延百丈!
接着烟墙涌起,枪声凝到一起,遥遥传来,如一声晴空霹雳,在天地之间震荡。
济尔哈朗对皇太极道:“大汗,不能再等了!大阿哥勇猛善战,定已成功突围。”
皇太极纵使心中百般不甘,也知现在是八旗脱身的唯一机会。
再耽搁下去,全军都有倾覆之危。
皇太极最后望了河滩一眼,一狠心,调转马头,向小凌河方向退去,准备绕道锦州,返回紫荆山大营。
……
在女儿河河滩上,豪格连中十几枪,双手双臂被打断,头颅碎裂,胸腔、腹腔塌陷,从头到脚被打得稀烂,几成一摊烂肉。
河滩上残存的巴牙喇亲军,也被这一阵排枪尽数击毙,就连战马也全部倒地,回声荡尽之后,整片北滩几乎已没有活物。
孔有德、吴三桂等人就在大夏军中,亲眼见过夏军是如何碾压闯贼的,见此一幕,并不惊讶。
反倒祖大寿见到河滩惨状,脸上骇然变色,心道:“无怪夏军能将李自成三十万大军击败。如此神威,纵使李世民率玄甲军复生,也抵挡不住啊。”
祖大寿又回身一望,但见从乳峰山山麓到女儿河河畔,二三里的路上,鞑子兵的尸骨铺了一地,红、蓝、白三色兵卒交错横陈,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地面。
粗略算来,至少死了五六千!
祖大寿心中涌起一阵快意,自有辽事以来,从未有过此等大捷,纵使长生岛一战也难及今日之盛。
而两场大战,都有他祖大寿参与,如此想来,他也能青史留名了!
“大哥,何必停步,我们追上去吧!”祖大弼喊道,适才大战时,祖大弼全程跟在他哥身后,一连斩杀了十数人,此刻正杀得眼红,按捺不住想要过河。
祖大寿望向北岸,见八旗军残兵已夹着尾巴逃出二里有余。
看着虽然狼狈,可他心中清楚,关宁军一旦过河,失去了刺刀和排枪掩护,那关宁军和夏军骑兵凑在一起,也不是八旗兵的对手。
他祖大寿虽然打仗状若癫狂,可脑子里还留有一丝清明,当即约束部下,绝不越河追赶。
也就在此时,夏军中阵传来鸣金收兵之声。
祖大寿安排何可纲、祖大弼率本部兵马至乳峰山以北浮桥接应,自己则打马直奔本阵,想去拜见林浅。
入得本阵之后,祖大寿隔着十几步远便翻身下马。
他身受数创,失血不少,又刚经大战,现在血气消退,一下马便浑身脱力,脚步一阵踉跄,险些栽倒,十分狼狈。
祖大寿前走几步,踉跄跪下道:“末将祖大寿,拜见夏王殿下。”
许久无人回应。
祖大寿心中咯噔一声,暗想定是夏王还未原谅他首鼠两端的行径。
祖大寿索性又磕一响头道:“王上,末将知错,末将今日指天立誓,自此唯王上驱策,若有二心,必死于乱刀之下!”
仍无人回话。
便在此时,有人以爽朗的山东口音笑道:“祖将军给龙纛磕头,心意是到了,可若要听王上钧谕,得等回城才行啊。”
祖大寿闻言一愣,跪直身体,壮着胆子,往龙纛下扫了一眼,依稀见龙纛下只有亲卫,根本没有夏王本人。
祖大寿惊得合不拢嘴,连道:“这……这……王上,这……”
雷三响嘿嘿一笑道:“切勿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