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全军沿女儿河排布,战线呈东西走向。
而在战场的东南方向,一道浓烟正滚滚而来,那便是正蓝旗的大军,正朝夏军阵线的后背猛冲而去。
战马体力有限,因此即便是骑兵突袭,也不会全程冲锋,这才给了夏军些许反应时间。
只不过对数万人的大军来说,调整阵型也极为耗时,即便骑兵来的不快,也来不及从容布防。
只见夏军三个预备旅仓促应变,沿女儿乳峰山山脚列空心方阵,其中一个空心方阵,正将帅旗、龙纛笼罩其中,只是阵型略显散乱。
耿武心急如焚。
就在危急关头,耿武见到夏军阵中涌起一阵烟尘。
城头上,松山的关宁军守将脱口道:“是骑兵出阵了!”
耿武凝神看了片刻,摇头道:“不对,是骑炮兵。”
只见骑炮兵营在空心方阵空隙间列阵,士兵飞身下马,卸下索具,迁走马匹,拉来辎重车,几乎转瞬间便组成炮兵阵地,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正蓝旗骑兵。
寻常炮兵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布置速度,甚至比列兵结阵还要快上几分。
耿武还未回过神,便看到阵地上骤然亮起一片橘红光芒,接着硝烟滚滚翻涌。
轰隆隆的密集炮响,贴着地面,滚滚而来,声响之大,令人胸口都隐隐发闷。
耿武只见炮口前腾起黑压压的一片,那是密集铅弹在空中交织成的黑烟,劈头盖脸地朝正蓝旗骑兵笼罩而下。
即便正蓝旗骑兵已刻意散开阵型,可仍架不住霰弹集中炮轰,瞬间便被轰杀了大片人马,一阵尘土飞扬,空中血雾几乎凝为实质。
“好!”耿武狠狠地攥拳锤上城垛。
正蓝旗军阵之中,莽古尔泰亲眼见身旁亲兵被霰弹轰烂了半个脑袋,盔帽被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打着旋飞出,脑浆子洒上半空,飞溅了十几丈远,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莽古尔泰伸手将脸上的血肉抹去,高声叫道:“杀了林浅,封巴图鲁,授世职,赏黄金千两!”
“啪啪啪……”
莽古尔泰话音未落,空心方阵又是一片密集排枪,冲锋骑兵又倒一片。
骑兵们咬牙忍受死伤,身子紧贴马背,死命冲锋向前。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突然也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莽古尔泰循声望去,但见西南方尘土大起,隐约可见骑兵冲杀而来。
莽古尔泰辨认一番,发觉来人都穿白色棉甲,分明是阿济格所率的正白旗从女儿河上游绕道过来,直捣林浅龙纛!
皇太极布下的斩首之策,就是要用战阵拉扯开夏军阵型,再陡然变阵,直插夏军中军,结果林浅性命。
夏军都是步兵变阵不易,莽古尔泰的正蓝旗最先发难,牵扯了大部分预备兵力,以致侧翼遭到突破而未能及时封堵,令正白旗轻而易举地杀了进来。
八旗铁骑个个弓马娴熟,只要有一箭射中林浅,又或是斩断龙纛,那么夏军全军必溃。
如今围猎之势已成,林浅已成围中困鹿,只待弯弓取命了。
莽古尔泰冲到龙纛前方不足百步,恍惚间又想起了长生岛,大海为正蓝旗尸体铺满,今日便可为兄弟们复仇!
莽古尔泰纵声狂笑:“哈哈哈……林浅,你的死期到了,拿命来!”
面对冲来的正蓝旗士兵,大夏骑炮兵并未按照操典的那样退出阵地。
骑炮营长嗓音嘶哑,大声喝令:“不许撤退,身后就是龙纛!”
正蓝旗骑兵越来越近,炮兵就是不开炮,莽古尔泰脸上的狞笑渐渐凝为惊疑。
敌兵前突到二十步内。
骑炮营长才大吼道:“放!”
“轰轰轰……”
三十六门六磅骑兵炮几乎是贴着正蓝旗的面门发射,霰弹以千钧之力破膛而出,仿若龙息一般轻易撕碎了正蓝旗军阵。
血肉向后倒飞出百余丈远,整片山脚之下仿若绽开了一朵血肉红莲。
正蓝旗正面硬吃了一轮霰弹,惨烈至极,随即残兵狠狠地凿入了骑炮阵中,与空心方阵以及雷三响的亲卫缠斗至一处。
眼见龙纛出现动摇,阿济格的断耳处疼痛欲裂,心中戾气不住翻涌,今日也是他一雪前耻的机会。
眼见夏军列兵围上,阿济格掏取出角弓,连射九箭。
只听金铁相交鸣,箭矢尽数射在胸甲、钵胄之上,只在甲胄上砸出小坑,更多的直接被划开。
阿济格一箭有上百斤的力道,打在夏军士兵身上,也只能打得他们身形微滞,箭矢划开后,毫发无损。
阿济格心中一惊,再仔细瞄准,专射四肢,虽能将人射倒,却均不致命。
明明夏军进攻京师时,并不着甲,怎么才一年多的时间,军械就翻天覆地一般变化?
这龟壳一般的甲胄,究竟哪来的?
夏军盔胄四周有一圈向外的突檐,平时可以遮挡阳光,临阵只要一低头就能遮住大半张脸,想一箭射穿面门难如登天,正白旗士兵也只能专挑四肢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