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者连忙摆手道:“补记啥呀?多杀几个鞑子比啥都强!”
司务长板起脸道:“不行,王上有令,借粮必还,一定要补!”
民壮们执意不告知姓名,卸完粮食就要驾马车走,书记员拿着账本拦住去路,双方竟在营门口拉扯起来。
祖大乐看得眼皮直跳,这一幕,他别说见过,就是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原本辽东都司与百姓撕扯,从来都是抢粮食、抓壮丁,哪有百姓抢着送粮,军队抢着记账的道理?
怎么夏王一来,这世道就全然变了呢?
不多时,营中飘来炖鱼和蒸高粱饼的香气。
司务长没能争过民壮们,名单终究没能补全。
好在,百姓都是按屯子来送的粮食,每个屯送了多少斤粮都有数,日后按屯归还,也能大差不差。
傍晚,晚饭已烹煮完毕。
祖大乐等人回营吃饭,与林浅同灶用餐。
雷三响急切上手,把铁锅锅盖一掀,腾腾的蒸汽直奔天空。
一锅杂鱼在油亮酱汤之中慢炖,咕嘟作响,鲜香四溢,锅圈贴着高粱饼子,高粱清香与鱼香、酱香交织在一处,直挠人心。
林浅先用筷子插起一块饼子,不住吹气,左右手来回倒腾,掰成小瓣,又用筷子插着在鱼锅浓汤中一蘸,对众人道:“我看登莱的渔民都这么吃。”
诸将纷纷动手,学着林浅的样子取饼蘸汤。
祖大乐尝了一口,顿时愣住。
高粱米糙,单吃拉嗓子,即便做成饼也难以下咽。
可配着杂鱼汤汁,粗粝之感被鲜酱化开,竟成了世间罕有的美味!
他越嚼心中越是震惊,莫非夏王同时召登莱渔民和辽西百姓献粮,就是为了这样搭配着吃?
在诸将还在为如何凑足军粮发愁时,夏王已经在研究食材搭配了?
夏王心思缜密,算无遗策至此,当真是惊为天人!
林浅一口饼一口鱼,同时问道:“此番到底运来了多少粮食?”
雷三响满口高粱饼,含糊不清的道:“三千石。”
三千石担,那就是四十多万斤,足够前军再撑个五六天。
这还只是单单一日,运粮的队伍根本就是往来不绝,还有登莱渔民在海中不断捕鱼补充,少说还能再坚持一个月左右。
听闻此话,关宁军诸将吃鱼嚼饼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祖大乐此刻再也憋不住了,他把饼往怀里一揣,跪到林浅身前道:“王上,姓祖的从前有眼无珠、三心二意,这次是真服了,从今往后,末将必为王上之命是从,敢有二心,叫末将死于乱箭之下!”
祖大乐是关宁军的核心人物,见他如此,全都纷纷在他身后跪下。
林浅笑道:“这是干什么?快些起身。”
当晚,众将就着鱼锅饼子吃到夜深,满营都是鱼香和烟火气。
……
次日,又有大量的粮草运抵,一同运来的,还有北直隶新产的黑火药。
这批黑火药是老百姓刮的硝土,由官府精炼,再由京师匠作局配制,纯度、配比比广州火药厂产的稍差一些,勉强堪用。
夏军在连山港驻扎半月有余,每日都有粮草、火药补充,物资日渐充盈。
原本计划再驻扎些时日,待物资更充沛后再稳步推进,可锦州的急报纷至沓来。
日前,清军已攻破大凌河城,锦州城内军民百姓人人自危,粮草也所剩不多。
雷三响便下令继续进军,大军一路北上,接连抵达塔山、杏山等堡。
至八月中旬,大军已行进至锦州之南的松山。
林浅站在松山城头,向北眺望,已能隐隐看到锦州城郊,只是视线被一座矮山挡住。
祖大乐介绍道:“启禀王上,眼前这是乳峰山,绕行乳峰山的西面,先渡女儿河,再渡小凌河就能抵达锦州。
还可以走东面,走小凌河下游,走水路渡河,也能抵达。”
林浅道:“知不知道敌人的兵力布置?”
吴三桂道:“小凌河上游,女儿河以北,有两万清军,由阿济格统领,正北乳峰山上,清军有八千余人,其余清军主力,均布置在锦州北面。”
这些情报都是祖大寿从锦州城中传出来的,他站在城头看得清楚,若靠大夏塘骑去探,恐怕也探不了这么清楚。
林浅原以为大夏军出关摆出决战态势,清军处境不利,必会退兵,没想到皇太极的战略定力比他想的强上很多,竟不为所动。
好在夏军现在已粮足药丰,勉强有了一战之力,可一旦被鞑子把战争拖入冬天,河海封冻,局面又会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