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里郁积着阴绵的雨水,一艘豪华游轮正在江面上行驶。
甲板上摆着乳白色的遮阳伞和藤编躺椅,侍者端着银盘穿过人群,盘中的酒水饮料随着船身轻轻摇晃。两岸青山被薄雾裁剪成深浅不一的影子,悬崖从浑浊的江水中拔起,山腰偶尔露出一角白墙黛瓦,很快又被游轮甩在雨幕后面。
路明非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大场面。
他趴在栏杆上,表情精彩得像个误闯进五星级酒店宴会厅的送水工。
甲板上的男人穿着熨得笔直的衬衫,女人披着昂贵的羊绒围巾,这群仿佛正在拍电影的靓男美女多是西方面孔,金发碧眼白皮肤,靠着出色的颜值硬生生在阴霾天里撑起了高端上流的气场。
只有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外套,脚上是一双边缘开胶的球鞋。
老唐站在他旁边,戴着一副在码头纪念品商店买来的墨镜,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他把胸膛挺得很高,尽量表现出一种习惯了豪华旅行的从容。
“怎么样?”老唐压低声音,“哥们儿这次够意思吧?”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你把雪茄拿反了。”
老唐低头一看,默默把雪茄调了个头。
“这叫个人风格。”他向路明非辩解道,“真正有钱的人不在乎雪茄哪头朝外。”
“真正有钱的人也不会把救生衣塞进旅行包里。”
“别瞎扯,我这是安全意识强,你知道豪华游轮最容易出什么事故么?”
“自助餐被你吃垮?”
“错错错......是撞冰山啊。”
路明非立刻转头看着两岸的峡谷,又看了看脚下奔流的长江,表情古怪,“你对中国地理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还不如说水里有条龙睡觉翻身把船撞停了。”
老唐耸了耸肩,不再继续纠结,反倒是朝着那位路过的日本姑娘吹了声口哨。
在一大群金发碧眼的洋人当中,一身小白裙子、气质温婉清纯的酒德亚纪显得格外扎眼。
但老唐还没来得及向路明非展示自己的“土豪人设”,酒德亚纪身旁随行的男人就怒视而来,让老唐和路明非一起默契地把头缩下了护栏。
这两张票是老唐在离开东京之际,那位古道热肠的天使甲方送来的附赠品,说是介绍他乘坐这艘“康斯坦丁号”去中国放松几天。
船票夹页里的介绍写得极其夸张——“尊贵三峡总统套房双人之旅,尽享世界级峡谷风光与东方奢华服务”。在美国出生的老唐阅读理解有些问题,他按照故乡风俗以为所谓“双人之旅”是主办方安排一名美女导游陪同。
但他朝着“康斯坦丁号”的预约网站连着发了十几封邮件,反复询问美女导游的身高、年龄和婚姻状况,最后才被告知“双人”只是允许携带一名同行者。
于是他在网吧对着好友列表沉思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网友纷纷表示签证有困难、工作排不开,或者自己天生晕船。
最后老唐只能点开了路明非灰色的头像,发来一句“兄弟,想不想免费坐豪华游轮?”
当时是国庆节的第一天,路明非正在叔叔家的阳台上晾衣服。
陈雯雯发了空间,说是国庆节要跟爸爸妈妈出门旅游,文学社的假期活动全部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