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苏录正在给李东阳守灵,听完禀报,面上不动声色,手背却已青筋突起。
“查清楚是谁做的了?”他低声问道。
“查清楚了,新科状元舒芬。”钱宁轻声答道:“传播这首诗的,也是他翰林院的同年。他们这一科好多人,还是认刘忠这个座师,向来对大人常有不敬之谈。”
“好啊,”苏录冷笑一声道:“上一科状元劝阻皇上南下,吃了廷杖永不续用,反而名声大噪。莫非新科状元也想效仿了?”
“八成是,不过接连处置两科状元,是不是影响不太好?”钱宁小声道:“不然孩儿也不会来给干爹添堵的。”
“你所言甚是。不过如今朝廷要开发南洋,经略西洋,状元郎身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当然要身先垂范了。”苏录却恨声道:
“还有,传播这首诗的,也全给我查出来,让张部堂把他们送非洲去!”
“是,干爹。”钱宁赶忙应下。
这两年大明发配官员,都不往辽东,琼州发了……这两地儿现在已经不算边疆了。现在都是发努尔干都司,南洋都护府了。
不过新科状元发配西洋都护府,还真是耸人听闻,可见大人已经忍无可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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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板震怒,锦衣卫自然动作迅速,当天就把舒芬等人从翰林院锁拿出来,押赴都察院审问。
审讯毫无难度,因为这帮人非但对所作所为供认不讳,言语间还很自豪,觉得干了件为士林解气的事儿。
甚至还有抓捕名单之外的人,主动上门自首,说自己也干了,唯恐漏了自己……
他们当然不是失心疯,而是大明官场惯例……臣子因言获罪,最重的惩罚不过廷杖、贬谪,又不会掉脑袋。而能为道义受廷杖,便可博一个敢谏的直名,在士林的地位会直线上升。
在很多人看来这笔买卖划算得很,所以历来都不乏官员走这条终南捷径,甚至还有人公然骗廷杖……
直到派往非洲效力的公文下来的,他们才都惊呆了,尼玛非洲是什么地方?
有人看过《海邦风土考》,说非洲在大明三万里之外,国民不论男女,肤色漆黑。好多部落茹毛饮血,还能看大猩猩呲牙……
总之,是个比大明最蛮荒的地方,还要蛮荒一百倍。琼州跟非洲一比就是仙境,云南一比那就是天堂。
这下有人开始后悔了。要知道,国内有已经有一套成熟的廷杖变现体系……流放地的士大夫们都会照顾好被廷杖的官员,这样官员复出后,自然会替他们说话。
其实官员哪怕被发配到国内的蛮荒之地,也可以享受到廷杖带来的好名声。因为那些土司很尊敬吃过廷杖的官员,认为这恰好说明他们正直……
可是非洲酋长知道个屁呀?自己就是屁股被打烂了,到那边也是朝瞎子抛媚眼儿——白费工夫。
万一被苏某人记恨,搁非洲一辈子回不来怎么办?永远无法兑现的名声,还有个卵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