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另一边的纪钊,也一样百味杂陈。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至少翻遍二十一史,从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走得比他们更远,何况他们还一路胜利,攻城略地无数。
可纪钊心里清楚,最后这一仗,打得并不漂亮,甚至有些难看,虽然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他一直觉着,能把好望角拿下来,让西洋变成大明的内湖,那才叫功德圆满。
但将士们已经到极限了,为了啃下莫桑比克这块硬骨头,他们在岛上耗了将近三个月,已是伤兵满营,疫病横行……
今天这些列阵的士兵,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挑选出来的‘门面货’,其实大部分将士都已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精气神都耗光了。
再往前,就不是开疆拓土,而是把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儿郎,往土里埋了。
这时他终于明白,大人为什么反复叮嘱,只要在东非拿下一个据点就足够了,实在是过犹不及,物极必反啊……
那时他还不甚甘心,如今才彻底服气,仗打到这个份上,知止比知进更难。
‘罢了,好望角今日取不得,且留待后日。’纪钊长长暗叹一声,记下心头的不甘,提起毛笔,蘸墨,签下自己的大名。
然后拿起印章,蘸印泥,稳稳盖上。
契成!
~~
缔结和约当天,苏亚雷斯便带领剩余的一千葡萄牙人,登上了己方的战舰,离开已经属于大明的莫桑比克岛。
明军将士一个个脸色不善,冷冷盯着离开的佛郎机夷,他们必须克制心中的杀意,才能不做出过激的举动。
因为三个月来,连战死带病故,五百同袍长眠于此……
那是跟他们一起入伍、一同操练、一块儿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就这么放佛郎机离开,让他们如何甘心?
“放心吧,这笔账迟早会连本带利跟他们算。”总教导温和的声音在将士们耳边响起。
“但现在,战争结束了,要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弦绷得太紧,会断的……调整好状态,我们才好带着死难兄弟的骨灰回家啊。”
“是。”将士们被狠狠拨动了心弦,胸中的怒火终于化作了似箭归心,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