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暑假,太阳把操场晒得滚烫。他们不可能打穿西伯利亚,带着设备去北极做低温测试。
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先增加温补电路和保温封装。
李卫东蹲在设备前拆开机壳,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板间摸索,指尖忽然停在几颗金属封装的电晶体上。
“怎么又是锗管?”李卫东拿着拆下来的元器件,去找组长,“问题就在这上面,锗管低温下不稳定。”
组长王建明不大懂其中的区别,只好说:“厂家的技术员也在,我带你去找他。”
办公室里,零件摊在桌面上。李卫东坐在厂家技术员对面,支队长李松和组长坐在旁边。
“都上电晶体了,怎么不用矽?”李卫东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矽?”技术员高文四十来岁,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他拿起桌上的零件,微微皱眉:“世界上第一支电晶体就是锗做的,咱们卫星上用的也是锗管。可靠性是经过验证的。”
“国内的半导体厂,当年从————”他顿了一下,把那个呼之欲出的苏联咽回去,换了个说法,“引进的时候,就是整套锗产业链。”
“从单晶炉到扩散炉,从提纯到掺杂,全是为锗设计的。”
“全国上下都用的锗管,怎么偏偏到了你们这里,又要用矽管。”高师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又要用?”李松放下实验记录,眼皮微微一跳。
他捕捉到了那个“又”字,说明不是头一回了,“你的意思是,其他军区用过。”
“兰州。”高文点点头,没有掖着藏着,“年初西北做寒区适配技改,拿出来的方案直接否了我们的锗管。”
“说什么我们厂的锗管杂质高、生产工艺不过关,承受不了低温,要我们必须更换成矽管。”
“可国内能生产矽管的就那几家,产量优先供应航天航空,轮不到我们这些地面设备。剩下那点产量,全被兰州订走了。”
“你们要用————”他摇摇头,“没产量、没计划,排产都排不上。”
李松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李卫东微微前倾了身子,便示意他先问。
李卫东没有纠结产量和排产问题,客气的请教技术细节:“高师傅,锗管是有什么独特优势吗?
高师傅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军校在读生,声音也变得缓和:“锗的熔点低,比矽低了将近五百度。提纯要求也不高,甚至能从煤灰里提取。”
“地方小厂就能生产,所以产量大、成本低,能够快速铺开。全国上下都用锗管,也不是因为它最好,是因为它最容易。”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矽的生产要求太高了,需要专门的超净车间。除了国家级军工厂,没人能提纯出九个九以上的超纯单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