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功德的加持下,渺渺玉音从大功坊,传荡至整个南京城,数十上百万人,尽皆听到了这一声音。
于是,许多待在屋中的百姓也一脸惊疑地快步走出来,抬头循声望去,立刻就遥遥看到,在皇城附近上空,正有一道身影凭虚而立。
其袍袖飞舞,脑后金光轮转,茫茫光晕洒下,如虹如霞。
“仙、仙神降世了?!”
诸多百姓大脑几乎一下宕机,完全懵住,反应快些的人则又惊又喜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口呼神仙老爷云云,一时间,偌大金陵到处都回响着祈拜声和不敢置信的声音。
“仙尊!梁七郎拜见仙尊!”
“民女张月儿给神仙磕头……溪狗,快给神仙磕头!”
“噢~溪狗给神仙磕头……”
“九郎,我是不是病还没好眼花了,天上是不是有个人影?”
“那是神仙!神仙下凡了!”
“噫!老道我见着仙了!世上有仙!有仙啊哈哈哈哈哈!”
“师父、师父你别笑了……”
“老爷,快看天上!”
“求仙人开恩,给口饭吃吧……”
“老花子,我果真是要饿死了,都看到了神仙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方丈,你的腿抖得厉害?”
“开道统天垂法象……这是传说中的哪位仙神?”
“……”
整个金陵,几乎陷入到狂热之中,喧嚣沸腾。
人群中,张老哥咬着鸭油酥烧饼跪在地上,黄历则有些发懵,他用力眨着眼睛,隐隐觉得天上那光晕中的身影分外熟悉,“看起来怎么、怎么好像是二郎……?”
另一边,一辆马车中,顾眉与董小宛二人瞪着圆圆的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世上,怎么会有真仙?”
忻城伯府邸外,巷口处,黄宗羲、张岱四人更是目睹“仙人显圣”的画面,是以尽皆失语,好半晌,张岱才使劲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不是做梦!”
话落,四人都一阵恍惚,尤其黄宗羲仰着头,瞳孔倒映着粲然金光,只觉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了。
什么皇帝、王权富贵、流寇、东虏、世家、功名……统统化作流烟散去,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夫子曾言敬鬼神而远之,那他是否真的见到过鬼神?而若世间真存在仙神道佛之流,那凡尘俗世的功名利禄又有何意义?”
他出身于富贵之家,祖上乃是黄庭坚,父亲为黄尊素,万历年进士,天启年间得罪了魏忠贤,不久下狱,受酷刑而死。
到了崇祯元年,魏忠贤被杀,一应阉党大多被除,黄父也被平反,但时年十八岁的黄宗羲仍旧悲痛,上书请诛阉党余孽许显纯、崔应元等。
同年五月刑部会审,黄宗羲出庭对证,忽从袖中拔出利锥刺许显纯,痛击崔应元,足见其性情的刚烈。
幸而当时朝野上下都称颂他孝顺,呼为“姚江黄孝子”,所以他才免于被罚,后来,他自觉父仇已报,便归乡发奋读书,不过他与张岱一样,都科举不顺,如今二十八岁,只得了个秀才功名,且终其一生都未考得举人功名。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未来成为“海内三大鸿儒之一”,他撰写《明夷待访录》,言称“我之出而仕也,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更言“天下为主,君为客”,算是这个时代思想最为前卫之人。
不过,这都是未来大明覆亡之后的思想变化了,如今尚且年轻,对科举和国朝还未绝望的他,仍是怀有一颗“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心。
可此时此刻,“仙人”的降世,直接将他内心对于皇权和皇帝的崇敬打破,连科举为官的欲望也散了大半。
毕竟,在亘古永存不死不灭的仙人面前,所谓的王权富贵何足道哉,万千美人亦如白骨,如若自己也能得一二道法,修有所成,那么岂不比在人世间蝇营狗苟来得自在?
黄宗羲如此作想,一旁的方以智、张岱和姚允在大抵亦如此,四人就这么神思飘逸,心潮激荡……
相比起他们四人,魏国公徐弘基则是毫不犹豫地在月台嘭地一声跪了下来,高声道:“徐弘基拜见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