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胤爵心神一震,却不敢开口打断。
黄天则没有回答,只环顾四人一眼,开口道:“都起身吧。”
四人垂着头,余光对视,而后有些惶恐地站起身来。
这时,黄天才继续道,声音悠悠:“天有好生之德,我亦悯生灵苦楚,是以方降下一点念神,拔世人于浩劫苦海……”
四人格外认真地倾听着,一个字也不敢漏掉,当听到眼前的仙神乃是“一点念神”而非本尊后,他们脸上的恭敬也没少半分,毕竟哪怕这一点念神,也是法力高深,足以镇压万军,变换人间颜色了。
而当听到“浩劫苦海”几个字,四人都不由得呼吸一滞,能被仙人称作“浩劫”的,起码说明人间要死伤无数啊。
可现在虽然北地旱灾蝗灾连绵,又有流寇和东虏肆虐,但南方却还算过得去,称不上浩劫,所以,仙人所言,乃是未来?
范景文面色变幻,心中浮起一个猜测来,嗫嚅道:“莫非,皇明,亡了?”
黄天瞧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范景文如遭雷劈,踉跄后退两步,徐弘基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神色难看,毕竟他们几人全是大明朝廷之人,一旦大明倾覆,他们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儿去。
特别是徐弘基这位与国同休的魏国公,大明亡了,国公还能做下去吗?
这一刹,徐弘基内心只剩下恐惧不安,仓皇道:“敢问仙长,皇明国祚,还有几载?”
“若以崇祯死视为明亡,那么剩下不到六载。”黄天道。
“六载、六载?”四人更为惊惶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想到不到六年,大明就要亡,虽然从仙人所说的言语中能听出来,崇祯帝死后,大明还延续了一段时间,但到最后终究还是亡了。
“今时如闯王李自成,并张献忠等巨寇,或被围杀溃败,或就抚招安,仅仅五、六载,他们如何能席卷天下……”范景文喃喃着,“难不成,是东虏?”
“亡明者,李自成也,然坐拥天下者,东虏也。”
“东虏胜了?!”这一下,范景文更是气血上涌,眼前一黑。
大明亡在李自成手里,他其实勉勉强强能接受,毕竟他是读过史书的,知晓每朝每代难以绵延三百年,可最后建国称帝的竟然是东虏,他是真的万万不能接受,几欲喷血而死。
“以夷乱夏!以夷乱夏!”范景文几痛哭流涕道,“我中夏衣冠,又要染夷狄腥膻了!呜呼!”
见其落泪,徐弘基父子俩顿时心有戚戚然,参将周庆则眼珠一转,躬身拱手道:“仙长降世,乃为解脱世人苦难,必不使浩劫重临,信士愿奉仙长令而行,还定人间太平!”
此话一出,徐弘基连忙附和,“我亦如此……一应资财兵丁,尽供仙长驱用!”
范景文也渐渐稳住心神,面露几分羞惭,“若仙长不嫌弃我已老迈无用,我亦愿献绵薄之力。”
黄天颔首,却又道:“我为救万民而来,非为救大明而来。”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四人立刻明白过来,徐弘基毫不迟疑道:“若能侍奉仙长,虽国公之位犹可弃!”
范景文咬咬牙,回道:“明可亡,中夏不可亡!”
在忠君,还是忠于华夏衣冠与生民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善。”
黄天这才微笑起来,旋即看向徐弘基,回答了他最开始的赔罪之言,“我不取你所有家资,但除去你全府上下之用,米粮尽数交出,十有其一由官府施粥赈济灾民,十有其九暂且备好,来日将与我同往北地,赈济各地。
另金银土地诸物,九成献出,金银送至南兵部,土地则将渐次分予佃农佃户,可能办到?”
近几年,大明各地多有旱灾,今年南直隶这边都受了灾,旱灾、蝗灾相继而来,南京城也涌入了许多流民,少说也有五、六万人之多。
虽然范景文已设了粥棚,但其实杯水车薪,官府根本没那么多余粮,就算有,也不能全部取出,还得防备日后之用呢。
再加上现在已是十月份,严寒若至,缺衣少食的流民必然死掉大半。
听完黄天的话,徐胤爵暗暗吞着口水,如果按照这个要求做,魏国公府几百年来积攒的家财可就要十去其九了,他是真有些舍不得。
不过,徐弘基虽然年老,魄力却尚足,当即恭谨道:“能办到!另,我家田地足有百余万亩,留下一成还是太多,我愿将一概田地尽数献出,只留下千亩田地供阖府上下吃用。”
徐胤爵眼睛瞪得更大了,把府上田地全部送出?这可是阖族二百多年的积攒啊!
徐弘基没有理会儿子的吃惊,继续道:“此外,我忝为南都勋贵之首,将劝诸勋贵将田地金银献出,以济生民,以安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