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武道下院时,邓青也有过疑问,为何梁山的荒土上空,挂着的是昏黄的血月。
而到了武道院所在的荒土,天上又挂着正常的日头。
然而,此刻,邓青已无心问答案。
眼前的枯黄的草叶被晒得卷曲,风从远处吹来,扑在他脸上,热烘烘的。
他背着一面大盘,缓步向前。
那大盘足有门扇宽,通体乌沉沉的,厚逾半尺,若凑近仔细看,当能看清是一整块实心金属铸成。
盘面上刻满纹路,几根粗大的皮索绕过邓青的肩背,根根绷得笔直。
此盘,名为定星盘,重逾一千五百斤。
而背这块大盘,满荒原走,就是他新接的差遣。
邓青每踏出一步,脚下晒硬的土壳便随之碎裂,整只脚陷进土里,直没脚面。
他全身更是湿了干,干了又湿。
“邓青兄弟,再往左挪半步。”
说话的是个中年人,颧骨略高,颌下蓄着短须,两只袖子都扎在胳膊上。
此人名叫赵传奇,是武道院的一位业师。
所谓业师,传道授业也,是教职体系中的核心职业。
此刻,赵传奇正一手托着图册,一手指向前方,在他身后跟着五名生员。邓青依言挪了半步。
赵传奇低头看了看图册,又绕到定星盘左侧,盯住盘上亮起的几处纹路, “好,就在这里,站稳,先不要动。”
邓青两脚分开,腰背微沉,将定星盘稳稳托住。
赵传奇抬手一挥,五名生员立时散开,各自赶到事先标定的位置。
只见赵传奇从腰间皮袋里抓出一把红色粉尘,扬手撒出的同时,一掌拍落。
砰的一声,那团红色粉尘才散开,便被掌力送入泥土之中。
另外五人也先后出手。
接连几声闷响后,地面上忽然亮起点点红光。
那些光芒起初零零散散,随后在枯草与碎石之间蜿蜒而过,连成一圈。
与此同时,邓青背上的定星盘微微发热,几道细纹由暗转明。
赵传奇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最后一缕红光与前方相接。
光圈合拢,圈中又有一道道细芒延伸出来,纵横交错,勾勒出地下脉络的走势。
“成了! ”
一名生员忍不住喊了出来。
“这次合上了!”
“快记,快记!”
几人喜不自胜,其中一人赶紧展开图册,伏在石上描画。赵传奇凑过去核对了片刻,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
“邓兄,可以放下了。”
邓青松了口气,解开肩上的皮索,慢慢将定星盘放到地上。
赵传奇走上前,郑重向他拱手,“多谢邓兄!这一片的地脉图,今日总算绘完了。”
邓青活动着肩膀,拱手回礼, “恭喜赵业师,还有诸位,这些日子辛苦,总算有了结果。”
他嘴里道喜,心中却没多少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