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供奉留下的气息,也有祂停留过的痕迹,但是本尊不在这尊石像里面。”
张好柠收回了手掌,看向山下:“我怀疑祂现在就在敏的身体里面。”
女孩身体里已经挤满了各种邪灵,再多个巴扬神也不奇怪,更何况对于巴扬神来说,敏本来就是应该属于祂的灵媒和容器。
张妤柠转向尼姆切换成泰语:“像你平时那样,对着巴扬祈祷。”
尼姆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她的脸上仍然没有多少血色,但是听到这个要求,还是慢慢走到供台前面,跪坐下来,双手合拢,像她往常那样开始祈告。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开始几句都念错了,停下来重新整理呼吸才慢慢恢复平稳。
张好柠并没有催促她,而是站在她身后,将两根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后颈上面。
尼姆的呼吸,在某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祈祷仍在继续,张好柠的眼睛却是已经微微眯起来了。
她隐约地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很淡,但和神像上残留的气息相同。
那股气息经过尼姆向着远方延伸,哪怕对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多年侍奉所留下的联系还在。
张妤柠默默记住了这个感觉。
“可以了。”
张妤柠松开手指开口道。
尼姆目光里面带着一点期待:“巴扬神回应我了吗?”
“祂和你的联系还没有断。”
张妤柠只能说到这里了。
她重新看向了尼姆,正色说道:“我希望接替你,成为巴扬神的新灵媒,你来帮我做神降之前的准备,可以吗?”
尼姆闻言一下子怔住了。
“可你不是我们家族的人————”
她有些迟疑和不解地道:“而且你的身体里面已经————”
“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张好柠摆了摆手打断道:“你先帮我做一件事,当年诺伊怎么把成为灵媒的责任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你现在就照着那个办法给我进行准备工作。她把你俩的衣服换了,还把符纸悄悄放进你的鞋里,对吧?以此来逃避神降带来的身体折磨。”
尼姆垂下眼睛,手指缓缓攥住衣摆。
眼前这个外国女人,连这些都知道。
姐姐诺伊耍的自私手段,尼姆本来以为自己这么多年已经看淡释怀,但是真被一个刚认识的外人提及,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尼姆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而且,那时候也不是一天就————”
“我知道。”
张妤柠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所以我说,先做准备。”
“我就只有一个条件,一个请求。”
尼姆看着她言辞恳切地说道:“你们能救敏吗?如果你们可以做到,我就帮你,我知道的办法都可以告诉你。”
“可以。”
张妤柠给了她一个肯定答复。
下山之前,傅青海向上托了下手掌,供台轻轻震动,石像底部积灰簌簌落下,整尊神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悬浮在半空中。
尼姆见此一幕张了张嘴。
“等一会儿要用。”
傅青海随口解释了一句。
至于要怎么用,他没解释。
石像就这样跟着他们一路下了山。
三个人先回了一趟尼姆的家,中年妇女从柜子里取出几件自己衣服放到床上。
张妤柠进去关上了房门,几分钟后,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尼姆的旧衣服。
洗得有些褪色的宽松衬衫,穿在她的身上并不十分合适,但是张妤柠也没有在意,只在门口坐下,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
尼姆把准备好的符纸塞进了她的鞋子里面,张好柠重新穿好鞋子,站了起来。
“走吧。”
张妤柠说道。
在去诺伊家的路上。
张妤柠向傅青海说起另一件事。
“等会你可能会看到一个男人。”
“什么男人?”
“敏在电影里面讲过自己的梦。”
张妤柠眼睛看着前方回忆道:“她梦到了一个身材很壮硕的男人,腰间裹着一条红布,穿着绘满了符印的红色背心,手里拿着一把长刀,他伸出肥大的舌头舔舐刀上的血,脚边有被砍下来的人头,那颗人头试图跟她说些什么,但却听不清楚。”
傅青海想了想,问道:“你觉得那个男人就是巴扬神?”
“这是我的解读方向。”
“附身敏的东西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觉得会是他呢?而且按照敏的描述,那是一个男人,对吧?他和这尊巴扬神像,还有尼姆所描述的女性神明,怎么看都不一样吧?”
傅青海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石像:“有没有可能那个被砍了脑袋踩在脚下的才是巴扬神?巴扬神被别的邪灵杀了?”
“绝大多数观众都是你这样解读的。”
张妤柠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意思道:“因为紧接着的镜头,就是尼姆发现巴扬神像的头掉落在了地上,导演似在暗示观众,是巴扬神被斩首了。但是随后一个附身敏的灵体开口自称是巴扬神,并且准确说出了诺伊把神降转移给尼姆的陈年旧事细节。”
“于是这里就产生了两个解读方向。”
张妤柠语气平静地继续叙述剧情:“一个就是这个不知名的邪灵通过某种手段得知当年神降细节,想要击溃尼姆心理防线,让她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另外一个就是我的解读方向,附身敏的就是巴扬,祂从这一刻起不再掩饰开始作为邪神行事。”
“有个细节。尼姆在电影里祭祀巴扬神的时候,挥舞一把古朴军刀,那是她的法器。敏梦里的男人,也在舔舐军刀上的鲜血。”
张好柠又补充了一个细节。
傅青海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张妤柠脚步不停接着说道:“一个是灵媒祭祀时所使用的东西,一个是那个肥壮男人用来砍杀其他鬼怪的东西。再加上巴扬神也有争夺敏的理由,所以我才怀疑,梦里那个拿刀的男人就是巴扬神。”
“你还记得我们进入这个副本宇宙使用的轮回信标吧,就是尼姆那把古代军刀。”
“至于男的女的,那是尼姆她们这个灵媒家族世代所供奉的形象,她自己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巴扬神,不能因为供奉的是一尊女像,就认定巴扬神显现出来也一定是女人。”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推测。”
“对。不过现在不用光靠猜了,刚才那股气息,我已经记住了,我能认出祂来。”
张妤柠回答得很干脆。
三人来到了诺伊的家里。
敏还躺在床上,屋里没有开灯。
女孩闭着眼睛,嘴唇却一直在动,喉咙里面挤出断断续续声音,有时像是在笑,有时像在骂人,还有细小的呜咽混在其中。
诺伊端着碗水站在门外。
她看见妹妹回来了,刚要开口,忽然又看到了后面悬浮着的那尊巴扬神像,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那个表情仿佛看见了鬼。
“所有人都出去等着。”
张妤柠走进房间吩咐道:“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尼姆接过姐姐手里的碗,把她带到走廊里面,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房门关上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铺上的女孩。
傅青海把石像放在了床旁边。
紫色胶质从衣领里涌出,迅速包裹傅青海的肩背与四肢,生物装甲沿着身体肌肉曲线闭合,两片白色眼斑在头部舒展开来。
床上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她的嘴里传出一阵尖锐笑声。
笑到一半忽又戛然而止。
傅青海手掌按住了她的额头。
整个房间刹那之间开始向内坍缩。
傅青海脚下变成一块水泥地,黑色脚印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了前方,四周是烧得焦黑的墙壁,断裂的钢梁悬在头顶,墙角堆着腐烂衣物,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
雅桑提亚家的废弃工厂。
敏从没有来过这里,但是这个地方却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梦境里面,原因不难猜到,敏的祖父纵火焚烧工厂骗保,那些被她祖父烧死的工人的怨灵凝结出了这个场景。
傅青海将那些挤在她的意识里的东西,一起拖进了自己展开的精神空间,顺便根据敏的梦境,构筑出了精神空间里的样子。
下一刻,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声音,哭泣声、求救声、咒骂声,还有牙齿啃咬骨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