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尼瘫软在碎砖烂瓦上,两眼发直,嘴唇讷讷动着:“世间生灵……只是一抹养料?那伊甸园的机制呢?天外那些居高临下的眼睛呢?既然你把这些都瞧透了,你起兵扫荡大洲、收拢九盘,到底图个什么?!”
明道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凌厉似刀的冷意:
“天外的蠹虫把这片土地当作了自家的瓜田,只候着果熟蒂落,好挥刀来收成。”
“我的算盘浅显得很——”
“谁伸爪子过来摘,我就把谁的腕子齐根剁了。这枚种子到底如何开花结果,得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让天地生发,由自家人做主!
阿格尼仰望着那道渊渟岳峙的背影,耳膜间隆隆回响着这等他连梦里都未曾敢想的妄念。
风止,尘落。
足足一炷香的死寂。
这位曾借梵天之名、将千百万人命视若草芥的乱世枭雄,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污泥黑血的干瘪手掌,又遥遥望向下方城池中那些依偎战栗、只图求一条活路的凡俗骨血。
他忽然觉得,自己半生搜刮民脂堆砌起来的三百米金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不过是一处随手一脚就能踹塌的泥沙堆。
良久。
阿格尼惨笑出声,佝偻着身子艰难直起腰杆,用那只颤巍巍的手整了整污烂的袍角。随后,他迎着明道的背影,迎着下方数十万匍匐的信众,以及苍穹之上未曾熄灭的侦测法阵,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