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黝黝的枪口正对着北门外的官道。
机枪旁边蹲着两个人,戴着同样的狗皮帽子。
垛口后面,一支支步枪伸了出来。
城墙上起码一个连。
居高临下,交叉火力,马克沁封住官道,步枪封住两侧。
哥萨克骑兵们看了看城楼上的机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马刀和骑枪。
纷纷把刀收了,把枪背上了。
不打了,他们俄国人是爱好和平的。
马卡洛夫的手也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心说:这不是一般的清军啊!这帮人......哨兵藏在门柱子后面,机枪架在城楼上,交叉火力布置得明明白白,怎么有点“德里德气”的?
他赶紧用汉语向那两名哨兵喊话:“这里是宽城子吗?”
其中一个哨兵回答:“是的!这里是宽城子的长春火车站!”
马卡洛夫和齐诺维耶夫对视了一眼。
“火车站……”马卡洛夫又问,“什么时候修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那哨兵咧嘴笑了一下:“才修不久,还没有正式通火车呢。”
昨儿刚修完的,热乎着呢。
至于火车......还在500里外的铁岭呢!
马卡洛夫回头对齐诺维耶夫说:“上尉,他说这里是宽城子的长春火车站。这里的铁路是刚刚修好的,也许上面不知道?”
齐诺维耶夫心说:胡说。上面不知道?清国的黑龙江将军、吉林将军还能不知道?
可是我们拿着吉林将军署的许可书,却清清楚楚写着:“准俄人勘测队自宽城子北门起,向南定测至盛京北站......”
这些清国人到底在搞什么?
他翻身下马,向车站里面走。
马卡洛夫也赶紧跟上。
那俩哨兵倒没拦,只是绷着脸看着他们,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忽悠洋人,他们的校长是专业的!
两个俄国人跑进了车站。
嚯,真简陋啊!
一个挺气派的大门后面,就一座木头站台,两根铁轨架在枕木上,铁轨旁边还堆着些没来得及收拾的铁皮边角料和道钉。
站台后面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汉字,齐诺维耶夫不认识。
但他认识铁轨......不对啊,他蹲下去看了看,站起来,说:“不对。”
马卡洛夫问:“哪儿不对?”
“铁轨不对,地基也不对......”
齐诺维耶夫又蹲下去,手按在铁轨上。他仔细看了看,然后用指甲抠了抠铁轨边缘,那里的铁皮翻起来一个角。他又用大拇指按了按铁轨侧面......
“木轨包铁皮。”他站起来,“铁皮用道钉固定在木轨上。木轨是……榆木。枕木也是榆木。”
他又仔细看了看,道钉打得密,一颗挨一颗,是完全按照施工标准来的。
然后他大声喊:“测绘!轨距量一下!”
一个穿军装的技师跑过来,从背包里掏出尺子,量了,报了个数。
齐诺维耶夫沉默了一下,说:“是标准轨......铁皮包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