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所以,更不能让李鸿章先到西欧了。
到时候不仅英国、德国会合理把他往回拉,连法国人都有可能把这里面的门道和他摊开了讲清楚。
唉,其实也没多复杂。
就是沙皇宫廷里派别斗争的那一套。
同样的事情,大清朝廷里肯定也有的。
另外,常德胜那个混蛋不就很明白这一点?
从头到尾,坚决反俄......
得在李鸿章醒悟之前,把他哄上俄罗斯的贼船......不,豪华邮轮。
然后,直接拉去敖德萨。
等他把密约签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乌赫托姆斯基正想着自己的使命,忽然,边上的巴甫洛夫喊了一嗓子:“公爵,它来了......那条挂着三色旗的邮轮,一定就是法国邮船公司的“爱纳司脱·西蒙”号......李中堂就在上面!它好像要靠岸了......”
“总算来了!”
乌赫托姆斯基把望远镜收进皮套里,转身就往舷梯方向走。
巴甫洛夫小跑着跟上去:“公爵大人,咱们这就......”
“这就去。”
“要不要先派人递个名帖?”
“没必要,”乌赫托姆斯基脚步不停,回头冲巴甫洛夫挤了下眼:“看我的吧。你只管跟着,待会儿上了船,你负责翻译就行。其他的,我来。因为我手里有他最想要的东西。”
......
当小艇靠上法国邮轮船边的时候,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乌赫托姆斯基踩着舷梯上了甲板,目光一扫,就看见头等舱甲板上站着个被一群人簇拥着的老头。
这老头的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马褂,外面罩了件深棕色的呢氅。两只手搭在一起,拄着手杖,正往这边看。
巴甫洛夫在后面小声说了句:“公爵,巧了,那就是李中堂。”
乌赫托姆斯基没回头,整了整袖口,迈步走了过去。很快就到了李鸿章面前,恭恭敬敬地向这位大清李中堂鞠了一躬。
巴甫洛夫跟着鞠躬,直起腰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堆笑,开口就是流利的京片子:“中堂大人,许久未见,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李鸿章看了他一眼,马上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俄国公使喀西尼经常带在身边的“胖翻译”吗?
李鸿章朝巴甫洛夫点了点头:“巴参赞,是你啊。这位是......”
老李看着乌赫托姆斯基公爵。
巴甫洛夫赶紧介绍:“这位是我国乌赫托姆斯基公爵,沙皇陛下的亲信。现任皇家学会大学士,也是华俄道胜银行的董事长。公爵奉陛下之命,专程在此迎候中堂大人。”
李鸿章一听,嚯,又是沙皇亲信,又是俄国大学士,还是个公爵......那得和人客气点儿。
老爷子赶紧一个抱拳:“久仰,久仰。”
乌赫托姆斯基也学李鸿章的样子抱拳回礼,动作看着有点滑稽,但心意肯定是到了。
然后,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印着暗红色的火漆,双头鹰的图案。
他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中堂阁下,这是俄罗斯皇帝陛下给您的亲笔信......”乌赫托姆斯基看了看左右。
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鸿章接过来,看了一眼火漆,老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然后他就朝儿子李经方点了点头,把信也递给了儿子,就转身走向自己居住的头等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