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中堂,”他压低声音,“常振邦还没反呢……”
李鸿章一愣,然后猛地摁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糊涂了。
真糊涂了。
怎么就把自己当成明朝的辽东督师了?
常德胜又不是努尔哈赤,人家现在还顶着朝廷的官帽子呢,奉天督办,还是超品的平东伯,怎么能说反就反?
再说了,他北边还受到俄国人的威胁,南边的朝鲜由又在日本人手里......处境和当年的大清太祖、太宗皇帝可没得比。
他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又问:“咱们的兵能过黑山、大虎山吗?”
聂士成犹豫了一下,道:“中堂,常振邦说了,没有他的手令,不让咱们的兵马过......”
这话一出,那些跟着李鸿章一起来的淮军将领们顿时炸了锅。
“反了!反了!”
“他一个后生晚辈,凭什么拦中堂的路?”
“他怎么敢!”
“中堂,下令吧,咱们好叫姓常的知道一下咱淮军的厉害!”
一群武将嚷嚷着,有的撸袖子,有的按刀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城去跟常德胜干一仗。
李鸿章回过头,瞪了他们一眼。
他放沉了声音:“都说什么呢?一个个的,要真能打,哪儿有常振邦一个小辈做大的机会?他可是在辽东打得日本第二军的好几万人抱头鼠窜的。你们呢?一个日本第二师团都对付不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群淮军将领的头上。
嚷嚷声一下子小了。
是啊,要真能打,甲午怎么会输成那样?
要真能打,日本人怎么会包围天津?
一群老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那四列火车在关东大铁路上停了下来。
距离宁远城大概有八公里左右。
远远看去,四个火车头还在喷吐白烟。
车厢门打开了,士兵们鱼贯而下,开始在铁路两侧展开、布防。
而他们布防的方式,居然是挖土!
这些南浦军挖战壕的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宁远以东的平原上就冒出了一片单兵坑。
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那些坑就变成了齐腰深的立射掩体,眼看着就要连成一线战壕了。
李鸿章完全看懵了。
这些人也太能挖土了!再这样挖下去,很快就能挖出连成一片的战壕工事了......
难道,常德胜的军队就是靠这一手打败日军的?
这一招,有当年老师结硬寨、打呆仗的精髓啊!
李鸿章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身边人道:“常振邦在那几列火车上吧?”
“应该是在的......”说话的是周馥,电报上就是这么说的,“常振邦的电报上还说,希望可以和中堂您在阵前面谈。”
“他好大的胆!”
“姓常的反了天了!”
“他也配!”
“中堂,甭理他......”
一帮子淮军“宿将”,又咋呼起来了。
李鸿章哼了一声,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那就派个人,”李鸿章道,“带着老夫的名帖过去......老夫也想和常振邦当面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