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珂低头看着满地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碎玉,啧啧称奇:“不愧是世家子弟,这人身上藏着的护命宝贝,数量还真不少。”
那黑衣老者收回手指,转头看向蓝玉珂与曹大勇,沙哑着嗓子汇报道:“回圣子,老朽探查过了,他体内心脉深处,还埋着一道隐秘的血脉禁制,那是何家真人种下的保命底牌,一旦他受到致命的外部攻击,禁制一触即发,会立刻引来真人手段。”
老者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把握。“不过,这道禁制是被动触发的,他本人没法主动催动。”
曹大勇点点头,重新看向瘫坐在地、神色已经彻底呆滞的何三公子。
“利害关系,我们已经交代清楚了,你只要乖乖配合,明早自己修书向兵部请辞,别妄想着耍花招逃跑,我们的手段已经种进你体内了,是生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这番敲打的话,曹大勇长身而起,身下的黑气座椅随之消散。
他头也不回地跨出厢房大门。
蓝玉珂摇着描金折扇,悠哉游哉地跟了出去。
那佝偻的黑衣老者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缀在最后。
屋内,只剩下何三公子孤零零一人。
他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忽然觉得浑身燥热难当。
他胡乱地扯开胸前破碎的衣襟。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左胸心口位置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轮诡异的血色残月印记。
那印记仿佛生了根一般深陷在皮肉纹理之中,正随着他狂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那轮残月忽然亮了一下,释放出一股刺骨的阴寒。
何三公子的心脏随之一阵剧烈的抽搐,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
完了。
全完了。
他望着不远处那具没有头颅、死状凄惨的干尸。
嚎啕大哭起来。
……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夜风寒凉。
曹大勇和蓝玉珂已经出了城,并肩走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官道上。
曹大勇目视前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听道上的风声说,近来六尘庵的那些秃驴,正发了疯似地满世界找你?”
“是啊。”蓝玉珂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折扇,“那本破《邪欲魔典》被我顺手牵羊带走了,那帮秃驴能不急着找我拚命吗?”
话音还未落定。
蓝玉珂面色一白,突然弯下腰,猛地咳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
他用大拇指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发出一声惨笑:“啧,这帮秃驴的手段,倒真是阴毒得很。”
他伸手扯开胸口的衣襟。
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他白皙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深深凹陷进肉里的乌黑掌印,周围的经脉都呈现出一种枯败的死灰色。
蓝玉珂一把死死抓住曹大勇的肩膀,大口喘息着,语气悲凉:“曹兄,你瞧瞧,这帮秃驴下的毒手……咳咳……我这副身子骨,怕是没几日好活了,曹兄啊,只有你,才是咱们宗门未来振兴的希望啊!”
曹大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体内融合了无数驳杂的邪祟,对生机和死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只用余光一扫,便轻易看穿了蓝玉珂的伪装。
那看似恐怖的黑掌印,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皮外伤,蓝玉珂体内的气血运转平稳得很,顶多受了点轻微的震荡。
曹大勇肩膀一抖,内劲暗吐,毫不留情地将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震开,由着还在装柔弱的蓝玉珂四脚朝天地摔在泥地里。
他心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何尝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就在这荒郊野外宰了这人。
可那个深不可测的黑衣老者,是蓝玉珂的人。
只要老者在暗处盯着,他就绝对找不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哎哟,曹兄,轻点。我是真不行了,你大发慈悲,干脆趁热把我炼成一具傀儡算了,好歹还能护你周全……”蓝玉珂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抹着嘴角的血迹,一边跟在曹大勇身后絮絮叨叨地纠缠。
曹大勇充耳不闻,只管埋头赶路。
走着走着,曹大勇的脚步忽然一顿,目光锐利地望向正前方的幽暗密林。
身后的蓝玉珂也瞬间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轻浮模样,折扇一收。
隐藏在暗处的黑衣老者仿佛从虚空中挤了出来,如临大敌地垂手立在两人身后。
前方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阵枯枝断裂的声响。